西維亞的指尖不可抑制地顫了顫。
「可是……」她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試圖在窒息般的壓力中尋找一絲辯駁的餘地。
「沒有可是。」
伊凡冷硬地打斷了她。
他緩緩站起身,將桌邊那本邊角泛黃的古籍用力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妳以為沙菲克的文字只是另一種字母、另一套符號?」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妳錯了。」
「真正的古諾斯符文,從來都不是那種可以安穩地停留在紙上、供人閱讀與書寫的東西。」他逼近了一步,「那是一套足以牽動魔力根源、血脈契約、甚至是靈魂代價的古老體系。妳若連自己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都還沒摸清,就急著去觸碰它——」
他停了下來,目光沉沉地釘在她的臉上。
「那不是在渴求真相,而是在親手為自己挖掘墳墓。」
西維亞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她垂著眼睫,在陰影中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問道:
「那麼……我就必須一直這樣,假裝它不存在嗎?」
「不是現在。」伊凡回答。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西維亞猛地抬頭,目光中透著一股倔強,「等到那股『熟悉感』把我徹底吞噬的時候嗎?」
伊凡看著她,那雙始終冷如深潭的眼底,終於在這一刻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等妳先撐過封印儀式。」他壓低了聲音,「如果妳連那一關都過不去,知道再多也只是徒增遺憾。」
西維亞的神情徹底僵住了。
「在那之前,妳唯一的任務就是活下來。」伊凡逼視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去談論那些文字。」
窗外的冷風自窗框的縫隙間擠入,發出一聲尖銳的哨響。西維亞僵立在原地,指尖無聲地收緊。
「在封印儀式到來之前,妳沒有任何餘裕去觸碰那些危險的邊界。」伊凡的聲音極低,卻字字沉重如石,「更沒有資格拿妳這條命,去交換一個妳目前——甚至這輩子,都未必承受得起的答案。」
西維亞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垂眼避開了那道過於鋒利的目光,半晌後才用掙扎的語氣輕聲問道:
「如果……我只是想弄明白,為什麼我會對那些東西產生反應呢?」
伊凡沉默了一下,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關於這點,我確實可以給妳一個肯定的答覆,」他重新開口,「那絕不是偶然,更不是妳的幻覺。」
西維亞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可伊凡再也沒有透漏半個字,將所有的波瀾重新封進眼底。
「但妳若是在問我,現在的妳究竟該不該去學習那些東西——」
他微微停頓,周遭的空氣彷彿隨著他的話語而凝固。
「不該。」
西維亞依舊僵立在原處,沒有分毫挪動。
於是伊凡止住了話音,將那冷硬如刀的語氣強行放緩。
「有些事,即便晚一點知道,也不會出什麼差錯。」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那片蒼白的天光,「可有些禁忌,若是太早去觸碰……真的會沒命。」
教室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風聲在石壁間不知疲倦地穿梭。
西維亞仰起頭望著他的側影,指尖在硬質的書脊上慢慢收緊。過了許久,她才在那股沉重的壓力下,低低應了一聲:
「……我知道了。」
伊凡轉過身,重新走到長桌坐下,目光沉靜地掠過她的臉龐,在那雙透著疲態的眼眸上停留了最後一瞬。
「出去吧。」他低聲說道,「今天妳想的已經夠多了。」
西維亞僵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她抱緊懷中的課本,轉身走向門口。
隨著「吱呀」一聲微響,木門被重新掩上。窗外的天光在此刻又沉墜了一分,灰濛濛的雲霧徹底吞噬了最後一抹餘暉。
而長桌前,伊凡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坐姿。他看著那張未完成的羊皮紙,指尖懸在墨水瓶上方,卻終究沒有再落下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