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魔文並不是一種單純用來『被翻譯』的死語。」
她抽出魔杖,微涼的杖尖在粗糙的黑板表面輕輕一抵。隨著微弱的魔力波動,那幾個剛寫下的符號像是注入了生命,在墨色深處泛起一抹幽微而冷冽的亮光。
「它更接近一種記錄魔法運作邏輯的精密系統。」教授的語速放得很慢,確保每個字都精準地敲進學生的意識裡,「因此,你們眼前的每一個符文,都不僅僅代表一個單字或一個發音。」
她停頓了一下,魔杖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它同時也是一種結構。」
「一種足以支撐起強大咒語、封印,乃至於靈魂的——魔法結構。」
教室裡陷入了一種近乎肅穆的靜謐,唯有十幾支羽毛筆在乾燥羊皮紙上快速滑動的沙沙聲,如同蠶食桑葉般細碎地起伏。
西維亞低頭凝視著自己的筆記,視線餘光掠過課本邊緣——那張寫著「專心」的小紙條,已被她仔細地撫平褶皺,輕輕壓在了厚重的封皮之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握穩了筆桿,開始在空白的紙面上緩慢地寫下教授所說的每一個字。那些古老而嚴整的線條,隨著她的筆觸,一點一滴地在紙上築起理性的防線。
黑板上,那個形似蜿蜒溪流的符文被芭布玲教授重重地圈了起來。
「這個符號,」教授清冷的嗓音在厚實的石牆間迴盪,「是你們在任何古代文獻中都能見到的、最常見的基礎符文之一。」
「它代表著『流動』。」
她伸出手指,沿著那道筆劃劃過。
「在許多複雜的古代魔法陣裡,它並不直接產生攻擊或防禦,而是負責連接不同的魔法結構,確保魔力能在各個節點間平穩運作。」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如同搜尋獵物的鷹隼,緩緩掃過教室裡一張張略顯稚嫩的面孔,最後停留在空氣中某個點上。
「那麼,有人知道這個符文最早出現在哪個魔法文明嗎?」
教室裡陷入了短暫的遲疑,幾名雷文克勞的學生正飛快地翻動書頁,試圖從密密麻麻的導論中尋找答案。
西維亞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她這才注意到,方才西奧多替她翻開課本時,指尖似乎曾在那略顯粗糙的紙面上劃過——
而那一抹被壓過的痕跡,此刻正安靜地標記在教授詢問的符文旁,旁邊還印著一行註解。
她甚至不需要去回憶那些艱澀的理論,答案就那樣清晰地呈現在她眼皮底下。
「是古代北歐的盧恩體系。」
芭布玲教授轉過身,眼眸精準地落在了後排那名黑髮少女的臉上。
「很好。」
她微微點了點頭。
「更準確地說,是通行於北境早期魔法文明中的——盧恩符文體系。」
「這也是我們這學期將要深入剖析的核心部分。它不僅僅是符號,更是北境巫師與自然博弈留下的意志烙印。」
說到這裡,教授的語氣略微一頓,目光深處閃過一抹探究的幽光。
「而在某些更為古老、也更為封閉的傳承裡,這套符文在演變過程中,又隨著血緣與地緣分化出了截然不同的運作體系。它們隱祕而危險,至今仍深埋在那些古老家族的廢墟之下。」
她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先前的平淡與清冷。
「不過,那已經觸及到了更高階的領域,並不在三年級課程的研究範疇內。」
西維亞微微低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註解上。
她沒有再開口,但方才飄散的思緒,似乎終於在這一刻穿透迷霧,緩緩落回了這方寸之間。
身側,西奧多依舊維持著那副專注的姿態,羽毛筆在羊皮紙上發出規律的摩擦聲。
過了好一會,他才用近乎耳語的語氣低聲道:
「看來妳還不是完全無藥可救。」
西維亞依舊沒有抬頭,只是握筆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鬆了些許。
窗外微涼的晨風穿透窄窗,輕柔地掀動著桌上的羊皮紙邊緣,發出細碎的聲響。
古老的符文在光影裡靜靜排列,像是沉默的守望者,見證著這座城堡裡流轉千年的祕密。
而關於古老力量的探尋,才剛剛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