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現在太虛弱了,西維亞。」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倒影,彷彿要在她被那些幻影拖走之前,先用自己的體溫將她牢牢錨定在現實裡。
她微微怔住了,那雙尚未找回神采的眼底浮現出一絲迷茫,彷彿剛才那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名字,只是一朵在指尖滑過的流雲,連她自己都抓不住那破碎的餘溫。
直到此時,伊凡才邁開步子走近。
他的影子隨著腳步緩緩移動,最終沉穩地覆蓋在西維亞身側的座位上。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剛才走廊外的寒意與那些不可言說的過去盡數隔絕在外。
「妳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試圖強行喚回她那仍在邊境遊蕩的靈魂。
西維亞緩緩地眨了眨眼,睫毛的起落顯得極其沉重。像是動用了全身僅存的所有意志,才勉強讓散亂的意識對準了他的話音,在漫長的沉默後,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氣音:
「……嗯……」
「很好。」
伊凡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在方才那場極致恐懼中淬煉出的嚴肅。
「接下來,看著我們。跟著我的節奏,慢慢呼吸。」
大衛遞上一個精緻的藍色五角形硬紙盒。
伊凡接過後半蹲下來,指尖靈活地挑開盒蓋。裡頭那隻濃縮了魔力的巧克力蛙剛想藉著陰影跳開,就被伊凡精準地按住了。
「咬一小口。」
他的語氣比平常緩了許多,帶著一種極力壓抑過後的的溫柔。
西維亞的神情滯澀了片刻,才像是重新找回了感官,讓牙齒輕輕磕碰上巧克力蛙的邊角。濃郁的甜味在一瞬間於舌尖瘋狂散開,那股暖意順著喉嚨流向四肢百骸,原本破碎的呼吸終於重新有了起伏的力道。
隨著這口甜味入喉,車廂內那種足以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才終於無聲地鬆動了。
直到這時——
她才像是徹底從那場冰冷的噩夢中泅渡歸來,撐著沉重的眼皮,緩慢地環顧四周。唇角吃力地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嗓音沙啞得令人心碎:
「……對不起……讓你們……這麼擔心……」
大衛搖了搖頭:「不用道歉。」
泰瑞站在一旁,聲音依舊帶著未褪盡的餘驚,小聲地附和著:「真的……別這麼說。」
伊凡沒有開口,只是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銀灰色的眼眸淡淡地掃過她依舊蒼白的臉頰。
而西奧多像是終於支撐到了極限。只見他猛地低下頭,將冰冷的額角死死貼在西維亞那帶著冷汗的髮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的起伏劇烈得像是溺水者終於抓住了浮木。
「妳醒了就好。」他的嗓音低啞,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偏執,「只要妳醒了……就好。」
西維亞怔怔地回望著他,視線在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底逡巡。像是還未能完全理解,為什麼眼前這個向來冷淡的少年,此刻會露出這種彷彿世界剛毀滅過一遍的神情。
而在他們身側,伊凡眼底那抹因擔憂而起的溫度,終於在燈光交替的陰影中,徹底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