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格華茲瀰漫著低沉氣氛的這段日子裡,多數人都不自覺地收斂了聲音。
走廊間的交談變得短促而克制,畫像少了往日的插科打諢,連課堂上的提問,也多了幾分斟酌與遲疑。某些名字被人避而不談,某些傳聞只在夜深人靜時低聲流轉,如同不敢見光的影子。
唯獨洛哈特教授,彷彿始終行走在另一個節奏之中。
他依舊穿著色彩鮮明的長袍,在走廊中央停下腳步,主動向人談起「這樣的危機,我過去也曾遇見過」。語氣自信而流暢,彷彿眼前的動盪,不過是替那些往事補上一段恰到好處的背景。
旁人的不安,被他順手納入敘述;旁人的痛苦,經過轉述,成了襯托事蹟的舞台。
他說得興致盎然,周圍卻愈發安靜。
那份格格不入,並非來自喧嘩,而是因為過於醒目——醒目到讓人無法忽視,也無法靠近。
這日的黑魔法防禦術,從一開始便顯得偏離了軌道。
洛哈特教授顯然心情極好。他在講台前來回踱步,語調輕快而誇張,話題很快離開教材,轉而指向近來在城堡裡流傳的那些說法。
密室。
斯萊特林的傳人。
這些詞彙被他說得過於隨意,彷彿只是用來調節氣氛的插曲。尚未釐清的傳聞,也被他順勢納入敘述之中,像是早已熟稔、無需再問的背景設定。
教室裡的空氣,一點一點繃緊。
先是幾道不安的視線在桌列間游移,接著獅院那側有人站了起來,紛紛要求洛哈特停止這種毫無根據的影射。
附和聲隨即接上,一句接著一句,沒有退讓的意思。
洛哈特的話被打斷,笑容在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又換回那副安撫式的神情,抬手示意眾人冷靜。
「我只是根據過往的經驗,提供一些可能的方向——」
他的聲音仍在延續,教室裡的緊張感,卻已逼近邊緣。
相較之下,斯萊特林這一側顯得異常安靜。
西維亞坐在原位,沒有動。身旁的西奧多神情一如往常,沒有插話。那份靜默本身,便已形成一種立場。
而正前方的大衛沒有回頭,只是微微調整了坐姿——位置恰好落在她與外界視線之間。動作不張揚,卻無需多言。
抗議與辯解在教室中交錯,聲音層層疊起,節奏逐漸失序。
就在這樣的對峙即將失衡時,另一個聲音才慢慢響起。
「真令人佩服,教授。」
只見布雷斯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彷彿只是終於等到一個合適的空檔。
「能把尚未查證的傳聞,說得像親身經歷一樣。」
他微微一笑,語調溫和得近乎無害。
教室裡的聲音,短暫地停了一下。
布雷斯沒有看向任何一方,只是低頭翻過書頁,像是隨口補上一句:
「難怪您的著作,總是這麼引人入勝。」
洛哈特的笑容在臉上凝了一瞬,又很快被他自己藏起,隨即提高音量,試圖重新掌控課堂。
教室裡,獅院的情緒尚未完全平息;斯萊特林這一側,卻已無需再有人出聲。
有些立場,不必言明。
只要位置仍在,便已足夠清楚。
下課鐘聲響起時,教室裡的張力並未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