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獅獾的魁地奇比賽日。
自清晨起,城堡裡的氣息便悄然偏移。走廊上的腳步聲較平日匆促,談話聲壓得不低,卻掩不住那股向外流動的期待。畫像中的人物頻頻側身,彷彿也在留意天氣的變化,以及球隊的動向。
相較之下,圖書館顯得格外冷清。
高窗灑下的光線靜靜鋪展於長桌與書架之間,卻少了往日來回穿梭的身影。那些平時一位難求的座位,此刻空出了好幾排,翻書聲零落而稀薄,在寬敞的空間裡顯得愈發單薄。
書架間的通道顯得寬敞許多。
並非刻意營造的安靜,只是人少了,空間便自然顯露出原本的輪廓——
冷靜、穩定,也不急著迎合誰。
平史太太坐在櫃檯後,羽毛筆在指間微微一停,目光掠過空蕩的閱覽區,又很快移開。
今天,這裡不需要她多說什麼。
在比賽日當天,圖書館成了一處被暫時擱置的所在。
西維亞坐在靠窗的位置,將最後一頁筆記闔上。
書頁合攏的聲音在過於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清楚,她的動作隨之慢了一拍,像是下意識地收斂了力道。
她把書一本一本疊好,對齊書角,順手將散落的羊皮紙理平。羽毛筆放回筆袋時,指尖在袋口微微一停,確認沒有遺漏,才將拉繩拉緊。
位子很快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整齊、安靜,沒有留下多餘的痕跡。
她站起身,將椅子推回桌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平史太太的目光自櫃檯後短暫掃來,又很快移開,彷彿早已習慣這樣的離去。
西維亞背起書包,沿著書架之間的通道往外走。
行至門口時,她稍微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仍舊空著的長桌。窗外的光線靜靜落在桌面上,沒有任何改變。
她收回視線,推門離開。
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走廊,在城堡的另一端延伸著。
她沿著那個方向走去,步履平穩而安靜。
但就在她拐過走廊轉角時,腳步倏地停住了。
視線尚未真正對焦,某種過於熟悉的不對勁便先一步攔住了她。
走廊中央,倒著兩個身影。
她們躺得過於整齊,四肢伸展的角度近乎一致,像是被定格在尚未完成的動作裡。並非跌倒,也不像倉促逃離後留下的痕跡——更像時間在這裡,被人強行按下了停止。
西維亞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靠近。
辨認出其中一張臉的瞬間,胸口彷彿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赫敏.格蘭傑。
名字在心裡浮現的瞬間,周遭的聲音彷彿被拉遠了。
她腦中首先浮現的,並不是眼前的身影。
而是——泰瑞。
那個同樣躺在醫療翼裡、睜著眼,卻沒有任何回應的身影。
那種僵硬、不自然的安靜;那種無論怎麼看,都不像只是「昏倒」的狀態。
她的呼吸一時沒能接上,胸口空了一拍。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一種尚未被接受的事實,突然逼近。
——事情再一次,以幾乎相同的方式,落在了別人身上。
腳下彷彿忽然失去了重量。
她沒有伸手,也沒有出聲,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兩具過於安靜的身體。睜著的眼睛沒有焦距,表情停在理解尚未完成的那一刻,連慌亂都來不及出現。
腦中一片空白。
時間彷彿重新變得黏滯,腳步聲、比賽日本該傳來的歡呼,全都被隔在很遠的地方。
——去找教授。
——去通知其它人。
——趕緊離開這條走廊。
那些念頭一個接一個出現,卻沒有任何一個,真正落到她身上。
她只是站著。
站在事情已經發生,卻尚未來得及被接受的那個瞬間裡。
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
既不急躁,也不張揚,卻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楚。
那人走近時,腳步忽然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