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重新歸於沉寂後,校長室也回復了原本的靜謐。
西維亞換上一條乾淨的布巾,繼續擦拭尚未整理完的畫框。金邊在燈光下映出微微的光澤,灰塵隨著她的動作一點一點被拭去,彷彿從未真正停留過,只留下幾乎不可察覺的痕跡。
門在她身後被推開時,她並未立刻回頭。
腳步聲極輕,卻無意遮掩,在空曠的室內顯得分外清晰。
「晚上好,弗利小姐。」
聲音溫和而平穩,帶著一種她並不陌生的從容,彷彿早已在此等候。
西維亞轉過身,看見鄧不利多立在門口。長袍垂落如常,半月形眼鏡後的目光平靜而專注,彷彿並不急著踏入這個空間,只是恰好在此刻回來。
「教授。」
她立刻行了一個端正而克制的禮。
「不用這麼正式。」他笑了笑,「今晚的工作,還順利嗎?」
西維亞點了點頭。
「是的,教授。」
「只剩下最後幾幅畫像。」
「那正好。」
他走到書桌旁,並未坐下,只隨意整理了桌上的幾件物什。
「我向來也不喜歡在別人忙碌時打斷。」
語氣輕描淡寫,彷彿談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西維亞微微一頓,才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
鄧不利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並非審視,也不是評估。
更像是在無聲地確認——
她是否仍然站得住。
「這兩個星期,」他忽然開口,「對妳來說,想必不算輕鬆。」
西維亞想了想,坦白回答:
「……不算困難。」
他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更深的笑意。
「這樣的回答,並不多見。」他說。
「因為很安靜。」她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像是在替自己尋詞,「比較容易把事情做好。」
他沒有立刻回話。
只是轉過頭,望向牆上的畫像。目光短暫地停在其中一幅已然闔眼的畫前,彷彿聽見了什麼,卻又選擇不去回應。
「有時候,」他緩緩開口,「人確實需要這樣的空間。」
「不是為了反省,」
「而是為了不被打斷。」
西維亞的動作慢了一拍。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我希望妳知道,」
「這段時間,並不是一種標記。」
他看向她。
「它不會定義妳是什麼樣的人,」
「也不會替妳決定,往後要站在哪裡。」
那句話說得平穩,沒有承諾,也沒有保證。
只是將那份重量,輕輕交還到她自己手中。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應。
她將最後一角擦拭乾淨,把布巾仔細折好,動作一如既往地克制而有序。
「我明白了,教授。」
他點了點頭。
「那麼,」他帶著笑意說道,「今晚就到這裡吧。」
「妳可以回去休息了。」
西維亞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在她踏出校長室之前,他又喚住了她。
「弗利小姐。」
她回過頭。
「妳不必急著理解所有事情。」他說,語調依舊平緩,「有些答案,會在妳準備好的時候,自行浮現。」
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
校長室再度歸於寂靜。
而這一次,那份寂靜之中——
不再帶著被安排的意味。
只留下了一道溫和而清醒的注視,靜靜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