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不急,也沒有催促的意味。反而更像是一種早已重複過無數次的姿態——
好似曾經站在那裡等待過,久到連言語,都已經不再需要。
西維亞停在原地。
她沒有立刻靠近,卻也沒有後退,只是望著那幾隻伸向她的手。她分不清那些手屬於誰,卻隱約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在很久以前見過,卻從未真正接觸。
她的胸口微微收緊。
不是恐懼。
更像是一種,被喚起的遲疑。
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霧氣輕輕流動。那些身影既沒有靠近,也沒有收回手,只是靜靜地停在原處,彷彿在等她自己做出選擇。
其中一人微微偏過頭。
那個動作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卻讓她心口猛地一震。
她說不出理由,卻隱約覺得——
如果此刻什麼都不做,或許就真的,再也來不及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
霧氣隨之翻動。
就在她即將觸碰到其中一隻手的瞬間——
空間忽然震動了一下。
像是有某種力量,強行介入。
那些身影開始變得淡薄,輪廓被拉長、被拉遠,伸出的手也逐漸失去重量,彷彿不再屬於這個層次的存在。
西維亞下意識地伸出手。
這一次,是她想抓住什麼。
但指尖卻只觸到一片空無。
霧氣隨之散開。
世界迅速褪去色彩。
她猛地睜開眼。
熟悉的天花板映入視線,帷幔靜靜垂落,一切看起來都沒有改變。
她的呼吸卻亂了一拍。
胸口仍殘留著那種難以言說的觸感——
像是方才真的只差一點,就能握住某個極為重要的東西。
西維亞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可她隱約知道——
那並不是一場普通的夢。
只是此刻的她,還無法理解而已。
【不具名某處】
黑暗無邊無際。
他彷彿漂浮在深海之中,四周的壓力逼仄而沉重,只剩下心跳的回音在意識裡反覆敲擊。那聲響時而急促,時而遲緩,像是來自另一個身體,與他本身並不同步。
偶爾有微光自遠方滲入,卻總在尚未觸及之前便碎裂開來,化為無法辨認的殘影,使他在無聲的絕境中愈發迷失。
就在這模糊的縫隙裡,他彷彿看見了一個身影。
素白的衣裳輕輕搖曳,像是被無形的水流牽引。她的面容半隱於光影之間,輪廓並不分明,卻仍讓他心口驟然一緊——那份熟悉無需言語,只消一瞥,便已刺入胸腔深處。她的眼神冷靜而安定,卻在靜默之下,藏著一抹難以遮掩的悲意。
她似乎在說話。
聲音被厚重的黑暗隔絕,只能以斷裂的形態,零星地傳入他耳中——
『……不要……』
『……活……下去……』
音節破碎得幾乎無法拼湊,卻像一根根細針,緩慢而確實地刺進心口。那些字句模糊而顫抖,連語意都未能完整成形,卻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呼喚。
不是以血脈。
而是以某種,更深、更無從逃避的羈絆。
他伸出手。
那一刻,他幾乎觸及她的影子。指尖掠過的瞬息溫熱,如同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覺,短暫而脆弱,卻仍在心底掀起翻湧的渴望——那是他始終不敢言說,卻從未真正遺忘的回憶。
然而下一瞬,光與黑暗交錯而過,那道身影忽遠忽近,終究還是將他推回更深的虛無之中。
最後,只餘下縈繞不散的低語,與胸口如刺般的空缺,在無邊的黑暗裡反覆迴盪,將他一寸一寸地,拖入更深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