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的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
走廊的聲響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在外,只餘壁爐裡低低燃燒的聲音,在靜默中規律起伏。燈光不甚明亮,卻足以勾勒出室內每個人的輪廓,模糊而安定。
西維亞立在門邊,一時沒有動。
彷彿身體已然回到熟悉的空間,思緒卻仍滯留在交誼廳裡——那些被詢問、被拆解的片段,尚未完全沉澱,只在心底緩慢旋轉,遲遲不肯落定。
「……西維亞?」
阿斯托莉亞最先察覺。
她從床邊起身,動作極輕,沒有立刻靠近,只在相隔兩步的地方停下,目光在西維亞身上細細停留了一瞬。
「妳回來了。」
那句話不像詢問,更像是在確認——她人已歸來,也仍在這裡。
西維亞點了點頭。
動作極輕,卻彷彿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她走到自己的床邊,把書袋放下,隨即坐了下來。重量落定的那一刻,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原來自己已經這麼累了。
彷彿整個人被一寸一寸抽離,只剩下尚能支撐的外殼。
茱麗葉坐在對面的床上,攤在膝上的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頁。
她抬眼看了西維亞一瞬,隨後伸手把床邊的燈調暗了些,光線隨之變得柔和,靜靜落在室內。
她什麼都沒有說。
阿斯托莉亞也沒有追問經過,只是將搭在椅背上的圍巾取下,遞到西維亞手邊。
「妳的手很冷。」
語氣極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尚未沉定的東西。
西維亞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確實已經泛白。
她接過圍巾,慢慢纏在手上,動作略顯遲緩。
「……謝謝。」
茱麗葉在這時合上書,將它放到床頭。
她沒有詢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有評斷對錯。
只是在西維亞坐下之後,便沒有再起身離開。
那樣的安靜並不溫柔,卻足夠穩定,像是一種無須言說的陪伴。
阿斯托莉亞在床邊坐下,刻意留出一點距離。
「今天不用再想那些。」她說,「至少現在不用。」
茱麗葉依舊沒有說話。
只是靠在床柱旁,目光落在半暗的壁爐火光上,像是在替這個空間守著一道不容打擾的邊界。
寢室重新安靜下來。
沒有追問。
也沒有多餘的安慰。
西維亞把圍巾握在掌心,呼吸一點一點慢了下來。
她仍然沒有理清整件事的輪廓,也還沒準備好面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此刻——
她不必被逼著說明,也不必獨自承受。
第二天清晨,斯萊特林長桌的氣氛顯得異常安靜。
交談仍在進行,卻刻意壓低了音量;視線在空氣中流動,停留的時間比往常稍長。
西維亞踏入餐廳時,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一瞬。
她尚未選定位置,茱麗葉已經先她一步坐下。
沒有招呼,也沒有抬頭。
只是將書攤開,像每日清晨那樣,動作一成不變。
阿斯托莉亞隨後在另一側落座。
她將椅子往內推了一點,幅度極小,卻恰好拉近了三人之間的距離。
沒有對話。
也沒有任何需要被解讀的神情。
只是那樣坐著——
安靜而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