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鐘聲漸歇,教室裡殘留的魔力也隨之沉靜下來。
學生們收拾書本與羊皮紙,低聲交談著,三三兩兩地離席而去。走廊很快被腳步與談笑填滿,喧聲自門外漫入,又逐步遠去。
西維亞將筆記整齊收進書袋,拉好肩帶,起身轉向門口。
就在她踏出一步之際——
「弗利小姐。」
聲音不高卻清晰,恰好讓她停住了腳步。
她回過頭,看見伊莉莎白站在桌旁。
那張臉上,課堂上的鋒芒已然褪去,只餘一抹刻意收斂過的笑意,薄而不達眼底。
「有事嗎?」
西維亞停下腳步,語氣一如既往,平穩而有禮。
伊莉莎白沒有立刻作答。
她向前走了一步,步伐不疾不徐,將距離收得不近不遠——
恰好,形成一種難以忽視的存在感。
「也沒什麼。」
她語氣淡淡,像是隨手翻起一本塵封已久的舊書,不過順勢提起。
「只是忽然想到,從前那段傳聞——」
她微微一笑,神情從容。
「如今再回頭看,倒還真叫人有些羨慕。」
西維亞怔了一瞬。
「……傳聞?」
她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語尾收得很輕,卻仍透出一絲遲疑。
伊莉莎白側過臉看向她,目光溫和,卻沒有移開,像是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反應。
「妳和大衛.羅齊爾的事。」她的語氣自然得彷彿只是替人接上話頭,「洛哈特教授那時候,不是說得很起勁嗎?」
那個名字出口的瞬間,西維亞的思緒明顯慢了一拍。
她停頓了片刻,才逐漸對上伊莉莎白話語裡真正指向的含義。
「……未婚妻那件事?」
她低聲開口,語氣裡透著實實在在的困惑。
伊莉莎白笑了笑。
「那時候,傳得確實挺熱鬧的。」她語氣平淡,像是在回顧一件早已失去溫度的往事,「只是後來,也就沒人再提了。」
話說得彷彿是在替過去畫下句點,卻又偏偏,親手將那一頁翻了回來。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玩笑。」西維亞微微皺起眉,語氣誠實得近乎無措,「而且……也早就過去了。」
伊莉莎白沒有接話反駁。
她只是輕輕歎了一口氣,語調在那一瞬間放緩了下來,彷彿不再追究,也不再逼近。
「也是。」
她低聲應了一句。
「只是現在回頭看,」她停了停,目光仍落在西維亞身上,「還是會覺得——妳挺厲害的。」
西維亞抬起眼看向她。
伊莉莎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心中斟酌用詞,這才繼續開口:
「不只是羅齊爾。」
「還有諾特。」
語氣依舊平穩,卻字字落在要害。
「那堂課上,他們幾乎是同時出手的。」她語調不疾不徐,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已然成立的事實,「那種反應,應該不是臨時起意吧?」
西維亞一時語塞。
那些名字被如此並列提起,在她心裡,從來不是「選擇」或「比較」——
而是陪伴、信任,以及一些她尚未真正理解的親近感。
「不是那樣的。」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比自己預期中還要急促。
伊莉莎白微微挑了挑眉。
「不是嗎?」
西維亞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無法為這樣的問題找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關係會被一併放上同一個天秤衡量。
「我沒有想過那些。」
她終於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