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背影完全沒入走廊深處時，張秋才在原地，輕輕吐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氣。

她掌心裡的糖果袋微微發熱——

不是因為重量，而是因為她握得太久、太緊。

她原本只是想在情人節這天，鼓起一點點勇氣，把糖果交給特洛伊。

不是表白，也不敢奢望回應；只是單純地想找一個理由，能與他說上幾句話。

可是——

她看見特洛伊每一次望向西維亞時的目光……

柔得像光，也專注得並不像兄妹之間該有的樣子。

張秋從來不是遲鈍的人——她看得見，也感覺得到。

於是就在那一瞬，她忽然對掌心這袋糖果，失去了原本的自信。

不是苦，也不是酸，只是心底某個角落，輕輕縮了一下——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像被風無意間，掀開了一道細縫。

「……笨蛋。」

她低聲對自己說，那聲苦笑，幾乎輕得聽不見。

不是罵特洛伊，而是在責怪自己那份來得太快、卻沒能站住腳的心意。

她重新握好那袋糖果，指尖用力了一瞬，又慢慢鬆開。

特洛伊喜歡誰，從來不是她能決定的事。也不會因為一袋糖果，而有所改變。

可是——

她仍然希望，哪怕只是一點點，他能看見她的心意。

哪怕，只是一眼。

張秋抬起頭，望向三人離去的方向。

西維亞的背影纖細而安靜，彷彿把整日的寒意都收進心底，卻仍勉強維持著平穩的步伐。

那一瞬間，張秋忽然覺得，自己心底那點微酸，並沒有資格對她說出口。

因為她看得出來——

那個女孩肩上，背著她從未真正理解過的重量。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重新將那袋糖果藏回袍袖之中。

也許不是今天。

她在心底這麼告訴自己。

然後她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光線較暗的走廊深處——

腳步輕得彷彿沒有在石板上留下任何回音。

張秋沿著較暗的走廊緩步前行。

糖果袋藏在袍袖裡，被她握得微微發熱——

像是一份尚未鼓起勇氣說出口的心意。

拐過轉角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前方。

特洛伊·弗利。

他像往常那樣步伐沉靜、姿態端正，彷彿天性便披著一層疏離的鎧甲。

察覺到有人時，他微微一停，視線隨之轉過來——

不冷，也不暖，只是恰到好處的禮數。

「張小姐。」

他微微點頭，語氣沉靜，像是在禮貌地確認她的存在。

「你好。」

她也點頭回應，聲音輕得彷彿怕驚動了什麼尚未站穩的心緒。

她知道他向來如此——

有禮，克制，彷彿所有情感與情緒，都被妥善收進沉靜的光影之後。

她不會奢望他會對誰懷有特別的溫度。

然而，下一秒——

特洛伊不經意地，朝她方才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短得幾乎無從分辨意圖，輕得彷彿只是無意掠過。

可張秋仍然察覺到了——

那不是向她的詢問，而是朝向某個他在意的身影。

那是西維亞離開的方向。

胸口像是被指尖輕輕觸了一下，短暫地失了重心。

她垂下眼，袍袖裡的糖果袋忽然變得燙人。

她知道，如果她此刻遞出去，他的確會收下來——

禮貌、端正，一如既往。

但也僅止於此。

距離，不會因此更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