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布被拉上,隔絕了外頭零落的腳步聲。
留下的,只剩特洛伊。
他坐在床邊的小木椅上,掌心仍殘留著方才壓制時的餘悸,像是尚未散去的熱度。
望著西維亞終於安穩下來的神情,他這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裡,方才幾乎失控,差點爆開。
念頭掠過的瞬間,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隨即又強迫自己鬆開。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緩緩將手伸進袍中。
取出來的,是一冊薄薄的小筆記。
封面乾淨,線條一如既往地端正,角落還貼著那條淡藍色的緞帶——
那是他那晚反覆猶豫了很久,才終於黏上去的。
他把筆記放在掌心,靜靜地看著,沒有立刻翻開。
指尖沿著封面的邊緣輕輕摩挲,像是在確認——
這東西確實還在,沒有隨著方才的失控一同消失。
然後,他悄悄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輕而短促,卻帶著苦澀、克制,甚至一絲來不及掩去的自責。
「……真是糟糕。」
他低聲說。
不是針對她,而是對自己。
「生日……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那一天,他曾在心裡反覆排練過無數次——
要假裝只是路過。
要表現得自然一些。
要讓她不覺得突兀,也不必為此感到尷尬。
要讓她以為,那不過是一份小小的、再普通不過的禮物。
可現實卻是——
他在深夜的醫療翼裡守著,無能為力,像個只能乾著急的傻瓜。
而她躺在病床上,被黑暗反覆拖拽,幾乎失控。
他用拇指輕輕撫過筆記本的封面,目光卻始終停在她蒼白的臉上。
「……對不起。」
那句話並不是對她說的,而是對自己那份終究無能為力的心意。
「我本來想,給妳一個像樣的生日。」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夜色吞沒,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會打碎什麼。
「我只是想讓妳……」
他停了一下,喉嚨微緊。
「至少這一天,是開心的。」
簾布後的氣流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替他低低嘆了口氣。
他將那本筆記放到她的枕邊,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彷彿放下的不是一本書,而是一片羽毛。
「……但我只能在這裡陪妳。」
那句話落得極低,語尾幾乎化成一絲微不可聞的氣音,隨即消散在夜裡。
沒有浪漫。
沒有驚喜。
只剩下夜色裡尚未散盡的恐懼、方才的壓制——以及此刻,過於安靜的醫療翼。
特洛伊垂下眼,像是在竭力壓住心底那股悄然翻湧的酸意。
「等妳醒來、能聽我說話的時候……」他低聲呢喃,「我會再祝福妳一次。」
那聲音低得不能再低,幾乎只說給自己聽。
隨後,他微微前傾,將額頭停在她手背旁一寸之處——
不敢觸碰,卻以最謹慎的距離守著,彷彿只要再近一分,就會驚動什麼。
這是他所能給出的全部。
也是他此生能做到的——
最溫柔,卻也最笨拙的一種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