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視角〉
走廊外的風聲薄得像刀片,貼著石牆掠過,帶著北境深冬般的寒意。
大衛·羅齊爾立在樓梯口,指尖捻著那枚書籤——
旋了又停,像是在衡量什麼,又像是在壓下心底浮起的疑問。
樓下的大廳早已人聲鼎沸。
學生們聚在一起,吵雜、驚惶、胡亂揣測,一句比一句更接近風聲而非事實。
他沒有加入,只靜靜站在陰影裡。
在這種時刻,喧嘩從來不會帶來答案;沉默,反倒更能看清形勢的流向。
於是他耐心等待——
等教授一個個點名,等這場混亂的輪廓逐漸清晰。
直到弗力維教授輕輕碰了碰他的長袍下襬。
「……羅齊爾先生,我需要和你談一談。」
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低得只容兩人分辨。
大衛抬眼,視線沉穩,如同在瞬間將所有心緒鎖回胸腔。
教授示意他跟上,兩人繞過走廊轉角,來到一段狹窄的小階梯。
遠離學生的喧鬧,只有火把微顫,光影一明一滅,把弗力維的臉映得異常凝重。
他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給大衛一個心理緩衝。
最終,仍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被石化的,是布特先生。」
火光似被什麼掠過,瞬間黯了一寸。
大衛沒有驚慌。
沒有後退、沒有質疑、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只有指尖——
在握住書籤的那一瞬間,本能地收緊,像風口上稍縱即逝的一個破綻。
弗力維看在眼裡,語氣變得更柔,也更慎重:
「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暫時……無法動彈。」
大衛緩緩抬眼。
那是他極少會讓人看到的神情——
不驚、不慌、不怒。
只是如薄冰下的水面,被寒意壓得徹底靜止,靜到彷彿一觸便會裂開。
「……在哪裡發現的?」
「二樓長廊。」弗力維壓低聲音回答,像是怕這句話再往外飄就會帶來什麼不祥的迴響。
「約書亞·斯卡曼德第一個找到他。」
大衛沉默了一瞬,再度開口。
「教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一字都落得極穩、極清楚,「石化那樣的魔法,二年級學生……做不到。」
那不是質疑,而是一種冷靜到殘酷的事實陳述。
弗力維的眉心微微一動。
他原以為這孩子只是反應快,卻沒想到——
大衛在第一時間就踩在了關鍵點上。
大衛垂下眼,像是在心底推演某個被刻意遮蔽的變數。
「……泰瑞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那裡。」
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像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好友的性子與行動範圍。
弗力維微微張口,似乎想說什麼。
然而大衛已先一步抬眼。
那一瞬,他的眼底冷靜得近乎淬亮——
像夜色深處最乾淨的一刀,劃開迷霧,不帶一點情緒。
「他是在找某個人。」
弗力維愣了一瞬。
大衛沒有解釋,也沒有補充。
像是已把一切推論收束於心底,不必再言語驗證。
他微微俯身——
姿態端正、分寸無可挑剔,像是替這段談話落下最後一筆。
「我知道了,教授。謝謝您的通知。」
他轉身離開。
披風掠過階梯時,風聲被劃成極輕的一線——
不急,不亂,像是他腳步下自有分寸與節奏。
然而從那一刻起,某種難以言說的氣息,便悄然滲入石牆與長廊之間。
不需要宣告,也無須旁人提醒。
整座霍格華茲都在無聲的震動中察覺到——
羅齊爾家的小少爺,開始認真了。
煉金塔的最頂層,永遠是極冷的。
壁爐裡的火焰安靜地燃著,只在灰白的石地上留下一方微弱的光,仿佛只是為了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