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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羅齊爾家茶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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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四壁覆著深紅錦緞,燈火在布料上泛起沉穩的光澤,宛若靜靜燃燒的餘燼。古老掛鐘以不緊不慢的節奏滴答作響,每一次擺盪都像是將空氣切開,將無形的壓力一寸寸推近。

長桌上鋪著潔白桌布,銀製茶具在燭光中映出冷冽光芒,瓷盤細緻的花紋則添了一絲矜貴。茶香溫潤,隨著熱氣緩緩升騰,與插瓶中初綻的玫瑰氣息交織,營造出優雅而難以忽視的氛圍——美則美矣,卻像一場無聲的審問。

幾位衣著考究的賓客原本低聲交談,見到瑪莉奈領著兩人步入,話音隨之停頓。椅腳摩擦地毯的聲響此起彼落,他們紛紛起身行禮,神色間帶著審視與禮節的疊影。

瑪莉奈神態自若,只是略一頷首,便揚手示意。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卻自帶不容置疑的從容,將整個局勢穩穩掌握在手。她領著特洛伊與西維亞繞過桌角,在長桌一側落座。

「麻瓜世界的旅程,我聽說了。」瑪莉奈在主位落座,語氣淡得像拂過水面的指尖,卻叫西維亞生出一種被絲線牽住的錯覺。

西維亞微微收肩,神情不動,舉手端茶的動作卻刻意放緩,像是要以這份沉著抵消那股無形的束縛。

「開闊了不少眼界。」她的聲音克制,簡短到無從挑剔。

「不同的世界,會教人不同的應對方式。」瑪莉奈指尖在茶盞邊緣輕敲,清脆的聲音如同點在每個字上。銀眸抬起,視線不急不徐地掠過兩人之間,似是隨意,又似審度。她稍作停頓,語調忽而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穩重:「不過,在羅齊爾家,規矩始終如一。」

她這句話落下,會客廳的空氣像被按低了一度,連茶香都變得凝重。特洛伊坐在西維亞一側沒有多言,只用手指輕敲扶手,節奏不快不慢,像是一種暗示——讓她別急於回應,也別顯露情緒。

西維亞抿了口茶,花香與茶味在舌尖鋪開,使她在這片凝重氣息裡,能夠維持著一絲雲淡風輕。爾後,她緩緩抬眼,唇角帶著克制的笑意:「我明白。」

簡短又柔和的三個字,卻像一層薄薄的屏障,既應了話,也不落人口實。

瑪莉奈的表情未動,銀眸裡沒有多餘情緒,只低垂眼睫輕輕旋動茶匙。銀器與瓷盞相擊的聲音清脆冰涼,在靜謐的廳內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提醒著誰都不能忘記這裡的分寸。

瑪莉奈與幾位年長的純血夫人低聲交談,話題循著茶會緩緩轉移,先談國際魔法界的政局,再不知不覺落到歐陸療養院的捐資與人脈。那些字句表面皆是雲淡風輕,卻像細密的網,一寸寸鋪展在眾人之間。

西維亞靜靜坐著,像是隱身於談話邊緣的聽眾。偶爾有人側目,帶著試探或期待地拋來問題,她便以不卑不亢的語調簡短作答。每個字都恰到好處,不多一步,也不欠一分,像是在這場無聲的棋局裡小心落子。

特洛伊始終守在她身側沒有插話,舉止克制得近乎冷靜。只是當她答完時,他會微微側過臉,目光像一瞬的陰影掃過她側頰,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移開。那不著痕跡的注視,比任何言語都更明白地提醒她:節奏由她掌控,不必被場中氣氛所制。

「西維亞小姐,」瑪莉奈忽然將話題收回,語氣平和得像只是隨手將書翻頁,「稍後茶會結束,請到書房一趟。我想聽聽妳對這趟旅行的看法。」

西維亞指尖在瓷盞邊緣輕輕一滯,眼神只停了一瞬,便很快恢復鎮定,低聲應道:「如您所願,夫人。」

周圍的談話聲依舊緩緩流動,銀器觸碰瓷盤的清脆響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種井然的秩序。可在她心底,那句話卻像投下一枚石子,靜水被驟然打碎,層層漣漪未曾散去。她坐在燭光映照的長桌一側,神情安穩如常,唯有心弦被悄悄繃緊。

茶會散場,會客廳的喧鬧聲逐步遠去。書房的門在小精靈手中緩緩闔上,厚重的木板像是一道屏障,將外頭的談笑與樂聲隔絕殆盡。空氣驟然沉靜下來,連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室內只點著一盞壁燈,暖黃的光圈覆在滿牆的書冊與古董上,將那些靜默的背影映照得莊嚴而冷峻。燈影掠過瑪莉奈的側影,她背對著門立於窗前,姿態不動,指尖卻輕輕撫過窗台上的銀製沙漏,宛如在計算時間,也宛如在度量某種無形的秩序。

「坐。」聲音不高,卻像一道無形的鎖,輕而易舉地將人定在原地。

西維亞順從落座,背脊自然繃直,像被那聲音牽起的弦。書桌散發著淡淡的墨香與玫瑰木氣息,靜謐得近乎壓迫,連沙漏中細砂滑落的聲響都被放大,每一粒都像在計算著空氣的流動。

瑪莉奈終於轉過身緩步走來,銀灰的眼睛中映著柔光,卻覆著一層薄冰——既照見她的身影,也不容她閃避。

「我聽特洛伊說,你在麻瓜世界待了幾日。」她的語調平和,卻像在輕描淡寫間鋪下一道試探,讓人難以判斷是隨意閒談,還是暗藏深意。

「是。」西維亞微微頷首。

「麻瓜世界……與這裡很不同吧?」瑪莉奈聲線柔和,彷彿只是一句閒話,卻在靜室裡顯得格外清晰。那語氣像指尖輕撫過一把隱藏的匕首——雖不見血,卻能令她背脊本能地一緊。

「不同。」西維亞低聲答道,語調謹慎,像是在一片薄冰上試探落腳。

稍稍停頓後,她補上一句,「但我學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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