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輕到似乎不打算讓其他人聽見。

「放假後要去哪？」塞德里克忽然問，像是不經意將一顆石子丟進靜水裡。

西維亞微微一頓，手指停在糖果紙邊緣。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偏過頭，朝特洛伊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習慣性地尋找一個落腳的方向。

「她還沒決定。」

對方仍靠坐著，眼神沒從窗外收回，語氣也與平常無異，卻像是早就知道會有人問，也早就想好怎麼回答。

「是嗎？」塞德里克笑了一聲，不再深究，「不急，假期才剛開始。」

西維亞微微垂下眼，像是為自己的沉默感到抱歉，又像是不願多談。

她掌心的糖紙被陽光照著，已經有些溫了，邊角正輕輕捲起。

沒有人再說話。窗外風景流轉如畫，金色光線斜斜落下，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沒有誰刻意靠近，也沒有誰真正遠離。

有些邀請仍在等候回音，有些答案早已無聲落地。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像風猛地闖進一池靜水。

「我們就知道有鬼。」喬治搶先一步踏進來，語氣得意得像在宣布破案，「看到某位雷文克勞小王子大搖大擺帶人走進這節車廂，還故作冷靜——簡直比你平常繃著臉還可疑十倍。」

「我們還特地站在走廊觀察了一陣子，」弗雷德在他身後補充，「結果你坐下之後就像門神一樣，目不斜視、不動如山，我們還以為你是在參加葬禮。」

特洛伊連眼皮都沒抬：「你們的想像力還是一樣幼稚。」

「別這樣，」喬治一屁股坐到對角，笑嘻嘻地拍了拍椅背，「你要是再沉默下去，我們就得幫你立個牌位了。」

「到時候記得寫上：『雷文克勞小王子，生前常駐本車廂，嚴禁搭話。』」弗雷德補上一句，語氣一本正經。

西維亞坐在一旁沒開口，只微微偏頭，視線落在特洛伊的手上。他動作如常，神情冷靜，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回應——但她知道，他並不是真的排斥這些聲音。

塞德里克似乎也看出了些什麼，似笑非笑地開口：「你們這一鬧，他反而像個活人了。」

「你們還有幾分鐘能說話，」特洛伊低聲道，「等我開始趕人的時候，不保證你們還走得出去。」

「來來來，聽見沒，這就是他在表達『我不介意你們留下』的方式。」喬治一臉正經。

「真的很會口是心非欸，小王子。」弗雷德一邊拍著特洛伊的肩，一邊嘆氣似的說，「放心，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當你的情緒翻譯機了。」

特洛伊終於抬起眼看向他們，語氣仍是冷冷地：「去翻譯別人。」

「但我們偏要翻你。」雙子異口同聲，語氣歡快得像是在拆禮物。

這場小鬧劇讓空氣微微變了形——像是某扇窗忽然開了一道縫，陽光便順勢灑了進來。

西維亞沒有插話，只將膝上的筆記本收起，輕輕放回包中。她的另一隻手還停在那顆糖果上，指尖緩緩劃過糖紙的邊緣，在陽光下映出一道細微的反光。

她看著眼前這些人——不屬於安靜的範圍，也未曾與她太過親近，卻真真切切地坐在這裡。

她的指尖頓了頓，像是有什麼念頭悄然浮起，又被她輕輕地攏住、壓回心底，最後無聲地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