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聽見的聲音,是另一種語言。
不是來自井中,而是雪地上那位黑衣人,低聲唸出的咒語。
她醒來時,已不在英格蘭。
她是在誓約殿下方的療癒室醒來的。
那是一間無窗的石室,牆上沒有任何咒文或符號,空氣寂靜得近乎純白。四周看不見監視魔法,也感受不到令人顫慄的血脈氣息。只有火盆中一簇微弱的藍焰,靜靜搖曳著,如同深海裡緩慢呼吸的光。
她的傷已被妥善處理,蛇咬的痕跡不再作痛,體內潰散的魔力也暫時穩定。唯獨那條銀鍊,仍緊緊纏在她的手腕上——那是唯一沒有被他們取下的東西。
她靜靜地躺著,睜開眼沒有說話。
第一個出現在門口的人,是伊薩克·沙菲克。
他獨自前來,身披一襲深黑長袍,靜靜立於門檻。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既無審視,也無防備——與她所見過的所有「純血巫師」都不相同。沒有血統驕矜的自傲,也沒有對「岡特遺毒」的恐懼與厭憎。
她不確定那是什麼,只覺得那樣的凝視,讓人忍不住想閉上眼。
「妳能聽懂我說話嗎?」他語氣平靜如石,「若妳點頭,我會留下妳;若妳搖頭,我會送妳離開。」
她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微微張口,嗓音啞得近乎斷裂:
「你不怕……我身上……有詛咒嗎?」
伊薩克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走近一步,指尖輕觸她手腕上的銀鍊。
「妳的詛咒,來自他人之手,並非出於本意。」
他語聲低緩,卻如鐫石刻銘般沉穩而清晰:「我們不驅趕那些,未曾自行選擇命運的人。」
他沒有問她的來處、姓氏,亦未追問經歷,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若妳願留下,沙菲克將庇護妳,以名義與誓約。」
「若妳選擇離開,我會親自送妳回至邊境,無人敢擋。」
「無論妳走哪一條路,都不需低頭,也不需為恥。」
他未問她想去哪,只給了她一個選擇。
她在誓約殿的屋簷下坐了一整夜,始終未曾闔眼。直到清晨第一縷霧光穿過裂縫,靜靜落在她身上時,她終於輕聲開口:
「我留下。」
從那刻起,岡特的姓氏在她口中徹底消失。她不再回憶井底的蛇語,也不再夢見那棟濕冷的舊屋。她將名字深藏,把過去鎖在銀鍊之下,將自己交付給一個陌生而無聲的世界。
她從不問沙菲克家族為何收留,也從不索求信任。她只要一個不問來歷、不問代價的所在——哪怕那裡是誓約的中心、禁術的源頭,也比她來的地方,溫柔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