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瞬間凝結。
萊恩靜立在她身後,神情未變,卻沒能立刻回應。他垂下眼,視線掠過窗台上的信封,像是那句話觸及了某段早已封存的回聲。
半晌,他才低聲開口:
「……她付出的代價,比任何『正常人』都沉重。」
語氣中無責備,無否定,亦無對那句反駁的反駁。只是平靜地,將夏洛特拉回沙菲克的現實。
夏洛特垂下眼簾,終於明白——這份選擇從不是獎賞,而是一種規避。為了她孱弱的身體,也為了那位從未真正走出家族陰影的姐姐。
「那……你會在嗎?……在德姆斯特朗。」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穩:「我會在。」
她終於轉過頭看他,神情彷彿在極力掩飾某種脆弱——像是一顆破碎的玻璃球,被她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溫柔到不敢讓它發出一絲聲響。
「……那我去。」
【沙菲克家?西廊靜室】
夜色沉落,斯堪地那維亞的天空籠罩著一片霧白,冷月高懸,清光映照石室中那張柔光浮動的藥草書案。伊蓮娜·弗利坐在窗側的椅中,指尖輕撫頁角,目光沉靜如水。
門口傳來腳步聲。
「母親,決定已下。」萊恩站定,語氣如常般冷靜,「祖父已定——她將入學德姆斯特朗。」
伊蓮娜闔上書冊,輕輕「嗯」了一聲。
「她知道了?」
「我親口告訴她了。」萊恩回道,聲線輕得彷彿不欲在空氣中留下痕跡,「她沒有抗爭……只是看著我,問了一句——為什麼她不能像『姐姐』那樣,去霍格華茲。」
伊蓮娜聞言微頓,彷彿有個被封存的名字,悄然劃過指尖。
「然後呢?」
「她說……『姐姐也不是正常人。』」
靜室忽地沉寂下來。風聲從窗邊隙縫悄然潛入,吹動屋內那疊未綁緊的羊皮紙沙沙作響。
伊蓮娜沒有立刻回應,眼神卻比窗外月光還清亮。
「她說得沒錯。」她終於開口,聲音平穩而深。
「只是她不知道,她口中那位不『正常』的姐姐……是怎麼活下來的。」
萊恩垂下眼,指節微微發白。
「她也不該知道。」伊蓮娜低語,語氣溫和卻堅定,「夏洛特還年幼,應該被保護在那些她無需承擔的秘密之外。」
她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替他理了理袍袖上那道幾不可見的折痕。
「你會照看她吧?」
「會。我會一直在,等她慢慢習慣那裡的節奏。」
伊蓮娜望著他那雙沉著克制的眼,微微一笑:「你有你父親的冷靜……但你更像我。你在意的人,從來不只是自己。」
「……我不是因為她提了西維亞才動搖。」萊恩忽然低聲說。
「我知道。」她平靜應聲,「但你心裡清楚,那條遠赴英倫的路,不該有人再走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