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墨沉默了片刻。
「謊言無法支撐太久。」然後,他開口了,「她體內的東西,終究會甦醒。」
「與其讓命運動手,不如讓她自己選擇。」
「所以你就這樣把那張紙,放在她的床頭上?」特洛伊冷笑,「你覺得這叫溫柔?」
「我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不能說話,不能介入,不能引路。」
「我只能留下痕跡——讓她自己選,願不願走向真相。」
他語氣冷靜如常,眼神卻沉得像未醒的禁術。
空氣像被封在透明的石棺裡動也不動,塔外的風聲消失無蹤,整個世界像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心跳。
「……你不是她的家人。」特洛伊低聲道,聲音壓得近乎顫抖,像是某種繃太久的東西在心底斷裂。
「你沒有資格,把她推向你認為的未來。」
潘墨垂下頭。那一瞬間,他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些微溫度——不是情緒,而是命運的回聲:
「但我奉命守她至終。」
特洛伊沒有回應。
他站在原地,指節微白,唇線緊抿,像有千言萬語堆在胸口,卻終究說不出一句。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一場能用對錯衡量的爭執。
窗外的暮光漸沉,陽光斜落在塔內斑駁石壁上,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沉默地並肩倒映在結界與符文之間。
像是命運擺下的對立印記。
特洛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終於消失在石梯之後。
鍊金塔內只餘靜默與風聲,古老咒文在空氣中殘留著餘震,像某種封存於時間裡的低語。
潘墨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追出。
他只是靜靜轉身,手指落在袖內那枚破碎的魔力符片上,指節輕觸——像在確認某種未曾癒合的傷口。
那是一片,來自她的東西。
她——西維亞·沙菲克。
真正的西維亞。
那個曾在風雪中低聲誦咒、以血為誓的少女。
那個將所有沉默藏於心底,從不向命運問一句「為什麼」的人。
她的咒語聲,仍隱隱迴響在記憶深處。
那不是哭喊,也不是哀求,而是一種無聲的交付——
她燃盡的,不只是魔力。
還有她自己——作為沙菲克,作為守誓者,作為那個從未真正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
潘墨閉上眼,許久後才低聲道:
「……妳已不在。」
語氣如常,平靜至極,卻比沉默更冷。
他沒有流淚,也不會允許自己流淚。
西維亞·沙菲克,已死。
死在誓言完成的那一刻。
留在這世上的,不過是一道——他必須守到最後的影。
不為她復生,不為自己寬恕。
只為一件事——
不讓任何人,褻瀆她所遺留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