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一诺顺便扫了一眼那群黑衣人的身份。
不出所料,领头的是蛇族叛徒的余孽。
当初星辰间里,蛇妖方厦差点把妖族新一代顶级血脉后裔一网打尽。
要不是司一诺捞了一把,恐怕妖族这一波真得元气大伤。
后来虽然有惊无险,但几方大族还是从上到下把妖族结结实实筛了一遍。
筛出来的结果让各族族长长老冷汗直冒。
先不提有多少妖族已经有意无意踩上了叛族的红线,就说那些蔓延在暗处的偏激思想,已经不知不觉蛊惑了不少位高权重之妖,更别说那些心思稚嫩的小辈了。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各方大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肃清了族中的歪门风气。又以雷霆手段,惩戒了那些叛徒。
但就像之前说的,妖族过去一向团结,所以在处理内部问题上,也就的确缺乏经验——虽然下手够迅速,但还是不小心放跑了好几条漏网之鱼。
比如,被渗透最深的蛇族。
蛇族族长虽然被逮住了,但影响他的族长夫人却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于是这条线索就断了。
不过现在看来,蛇族背后站着的,是魔族。
魔族这段时间看着安稳,但小动作似乎不少。
司一诺想起出现玉溪城苏家的魔种,又想起宁明城失踪的少女,揉了揉眉心,决定在解决身后的尾巴后,去一趟修真界在魔界的据点。
他得去看看最近魔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新闻。修真界那边的消息,还是太简练了。
所幸,虽然追踪法术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后工作得很勉强,但蛇族一向擅长追踪,还是磕磕绊绊往这边追了过来。
察觉到飞速靠近的蛇族,司一诺轻舒一口气,鼓动的衣袍缓缓垂下。
真好。在这里解决就不需要顾及天道的限制,这样事情就简单很多了。
司一诺抬眼,穿着黑袍的妖族余孽轰轰烈烈冲进黑暗,也冲过那些徘徊在死谷之外的天道监视。
司一诺原本打算等所有妖族都进来后,直接一招解决这些尾巴。
但就在最后一位妖族冲入死谷的瞬间,司一诺身后,无边的黑暗深处,猛然炸开一声雷鸣!
像是上古神明开天辟地的那一斧,黑暗被白色的光柱劈成两半!天雷转瞬间引爆本就混乱的风暴,也激发了原本沉寂在死谷底部的灵气、魔气。
沉淀千年的灵气魔气已然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雷击像是创世的笔触,落笔瞬间,渲染出无数绚丽的彩带。
像是骤然开放的万色昙花,白的、绿的、粉的、紫的、蓝的、红的、黑的……无数人们能够形容、或是超出语言描述范围的颜色,一瓣一瓣绽放,一层一层展开。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寂静又不可阻挡地向生的彼岸呼啸而来!
预兆风暴威势的罡风,碾碎本就残破的大地。原本徘徊在死谷边缘的监视红线,转瞬间,全部被罡风吞噬消逝。
司一诺猛地回头,神色凝重,心底暗骂一声。原本随意背负在身后的右手瞬间燃起一层白焰。
而在他身后,被罡风掀飞的巢呤,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青黑色的瞳孔倒影着那抹修长的影子,眼角流出血泪。
妖兽修炼成妖族,需要跨过好几道大坎:开灵智,修人身,渡业障……至此,才有资格以妖族身份窥伺大道。但妖族直接孕育出的后嗣却直接夸过了这几道大劫。如此优势,就注定了妖族子嗣艰难。血脉越强,子嗣越难。
巢呤求子近千年,也就得到了方厦这一颗蛋。从出生起,方厦就是她的心肝肉,眼珠子。
但如今,族群没有了,孩子没有了,连在妖族的立身之地都没有了!
这些都是那个金眼睛人修的错!
她没办法伤他——是的,妖族的本能让巢呤在见到那个人修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他的对手——但好在老天都在帮她。
巢呤眼角的蛇鳞在越发猛烈锋利的罡风下,被切割出大大小小的裂纹,但她仍坚定地朝司一诺飞去。
周围的黑衣人,或是修为不及巢呤只能在罡风中勉力支撑,或是已经年老体弱体表经脉鼓动。
巢呤前行几步后回头,看到与自己拉开差距的手下,沉默一瞬后,突然伸出细长的舌信。
分叉的舌尖抖动,一串急促而沙哑的嘶鸣声传出。
疯狂鼓动的灵气、魔气甚至将空间切割出一道道黑色的阴影,声音的传播自然更加受限。
等司一诺察觉到异样回头时,满脸覆盖诡异青黑色脉络的蛇族族长夫人已经与他只有一臂之隔!
司一诺瞳孔骤然收缩,来不及思考为何巢呤的速度如此异常,就要运转灵力拉开距离。
他虽然好奇死谷深处有什么,却并不打算顶着这么强大的灵气风暴硬冲。虽然瞬移的法诀在灵气不稳的死谷用不了,但在雷暴爆发的瞬间,他就已经重新掐好了提速和防御的法诀。
现在只需要释放就可以。
然而下一秒,比他释放动作更快的,是巢呤骤然伸出的手。
“锵!”此时已经变成纯黑色的指甲,在司一诺手臂上碰撞出嗡嗡的金属轰鸣。
锋利的剑气扫过,发出一连串仿佛锯子切割枯木的咯吱声,转瞬便切断了巢呤半根手指。
但在青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巢呤也已经将整个手掌覆盖到了司一诺手臂上——
然后狠狠抓住!
剑气划破手掌,但十几位长老献祭得来的充沛灵气,让巢呤得以在整个手掌被切碎前就重新长好。
破碎与生长的循环,让巢呤的手掌像是一团蠕动的肉芽,怪诞可怖。
巢呤没去管这双曾经用无数珍惜草药蕴养的手,只是死死抓住那个金瞳的人修。
死亡的脚步延伸得很快,就这短短的一瞬后,巢呤就已经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已经蔓延至她身侧的渺渺荧光;看到了她身后被粉碎的同族枯骨;看到了……她此时满脸的血污毒液,以及破碎鳞片下露出的干枯血肉。
原本纤细的手臂,血肉已经干瘪发黑,像是腐朽衰败的枝干。其上布满的细蛇般蜿蜒扭转的青紫色经络里,流淌的是灼热的灵气与毒液。
巢呤听到了自己身体里血肉骨骼被腐蚀时,发出的滋滋声,但她仍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
“一起,下地狱吧。”巢呤轻声道。
司一诺瞳孔猛地收缩。但还不等他反应,女子纤细的身体,被漆黑中微微泛着紫芒的毒液撑破。
粘稠到仿佛泥浆的毒液,带着诡异的腥甜,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攀附上司一诺的手臂,然后疯狂向上蔓延。
愈发璀璨的绚烂光河中,金瞳剑修离开的脚步被黑泥拖住一瞬。
下一秒,终于遇到阻碍的灵气浪潮,在此处碰撞出无数绽放的光芒!
像是被融融春风拂过的雪原,骤然间,便炸开无数万紫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