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司一诺蹲在房间中顿时有些无所事事。和白尘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半晌后,司一诺干脆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张大床,翻身抱着白尘猫就上了床榻。
挥手熄灭烛火,司一诺的呼吸逐渐绵长。
阵法笼罩下,屋外的声响全部被屏蔽。一片寂静中,屋内只能听到两道舒缓的呼吸声和阵法启动时的轻微嗡鸣。
窗外的夜色愈发暗沉,树枝投射在窗户上的影子在风的摇晃下也逐渐变得凌乱而可怖。白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一双银紫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他先是轻微地转头看向了司一诺的方向。黑暗对一只元婴期的妖族来说根本构不成阻碍,他能清晰地看到司一诺沉静的睡颜。
白尘呆呆地看了司一诺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悄悄蠕动到了床榻边缘。
正当他跃跃欲试想要跳下去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一旁突然伸出,一把将他抓了回去。
火焰凭空出现,点燃烛台。摇晃的烛光中,白尘惊愕地转头,看到床上不知何时已经半支起身子的司一诺,一下就慌了神。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正想随便找个借口将此事糊弄过去,司一诺却抢先开口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白尘一下卡壳,讷讷两声,却听司一诺继续道:
“既然已经将程鸿途引来,又为何一定要穷追不舍,落井下石?”
白尘瞳孔猛地收缩。窗外的树影一下剧烈摇晃起来,就像是白尘惊惧的思绪。
司一诺起身将白尘抱进怀中,手指轻抚过他盛满惊恐的眼瞳,将他炸起了的皮毛轻轻捋顺:“我说过,白尘,我会爱你。不管前世你我之间有何误会,我都会一直爱着你。”
“你不必如此恐惧。”
【吾之契约者……】
【吾会爱你】
白尘瞳孔一颤。记忆仿佛逆流而上的小鱼,在水里扑腾出几朵水花后,悄悄落入了熟悉的水潭。
破败但隐蔽的山洞,酸涩但可以填腹的果子,以及……记忆中那个虽然冰凉,但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拥抱……一滴泪从白尘眼角滑落。
“您……记得?”他轻声问道,像是怕惊碎一个美好的梦境。
司一诺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同样轻声回道:“原来不记得。但近日想起了不少。”
“小白尘,你辛苦了。”
白尘心头一跳。前世经历那些困境时,他不曾放弃。今生时刻防备程鸿途的反扑时,他也不曾退缩。但此时,只是听到司一诺轻声道一句,你辛苦了,他却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一股抑制不住的委屈浮上心头,白尘声音有些哽咽:“那您阻止我出去,是想要我放过他吗?”虽然程鸿途曾经对他满怀恶意,虽然两人的关系近乎不死不休,但如果是司一诺,如果是天光大人的话……如果是他的请求,白尘愿意退一步。
他愿意在禁地里放程鸿途一马——
然后等程鸿途回宗后再找机会除掉他。
一抹红光在白尘眼底划过。毕竟,能被天光大人偏爱的,除了他……再加一个大人的弟弟,也就够了。
察觉到白尘经脉中猛然沸腾的魔气,司一诺在心底叹息一声:“白尘,也许我从未告诉过你,但我能肯定,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你都是我最为欣赏的修士。”
及时抬手遮住白尘惊讶抬起的双眼,司一诺面上浮起一抹红晕:“别说什么对程鸿途心软。在我心里,将你跟程鸿途比,都是对你的侮辱。”
手下的皮毛终于平顺了下来,察觉到白尘体内的魔气已经逐渐平息下去,司一诺才有时间开口解释道:“我阻止你,也并非对程鸿途有什么留恋。我只是希望你能够从前世的那些苦难中挣脱出来。”
“前世的恩怨,你今生要报,可以。但不可过分沉溺于仇恨之中,以至迷失了方向。掌门为了夺取你的仙骨,必然已经在禁地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对此处一无所知的程鸿途贸然闯来,必然会受到大苦楚。你此时再去,可能能让他更惨一点,但却让自己也陷入了危险之中。白尘,这并不明智。”
“白尘,你的人生是属于你自己的,别让其他东西控制了你的命运。不论是天道还是仇恨。”
白尘将脸埋在司一诺怀里。司一诺的胸膛上先是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湿意,然后水痕逐渐扩大,耳边响起的哭声也逐渐从轻微的抽泣转变为嚎啕大哭。
司一诺抱着白尘,目光聚焦在投影在窗纸上摇曳的树影上,手缓缓在白尘背部抚摸,恍惚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刚从万剑冢中出来的时候。那时白尘曾将自己带到他的秘密洞穴,也曾在他怀中哭泣。
但那时他听到白尘的哭泣却只感到怜悯与叹息,而此时心口处却泛着密密麻麻的疼痛。
淡淡的温馨流转在木屋内。而木屋不远处的密林里,凶戾的妖兽发出刺耳的啼叫和沙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