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拖入地底前,司一诺还看见了程鸿途从嫉恨,到兴奋,最后定格为惊恐的表情。
“噗通”一声轻响,漫长又短暂的一瞬终于结束。
不知身份的黑发修士和惹人厌恶的“大师兄”一同消失在了程鸿途面前,这本该让他兴奋高兴,但混乱灵气蔓延到他周身与他接触后产生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啊!!!!”他想发出哀嚎,但经脉中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掌控。眼见着那可怕的波纹即将将他吞噬,师尊加诸在他身上的护身符咒终于启动完成。而在被传送走的瞬间,程鸿途仍然满心恐惧。他从未想过,那个一直在暗地里帮助他的诡异意识,这次会完全不顾他的安危。
黑岩之下,并不知道程鸿途被天道摆了一道的司一诺靠着剑域死死护住白尘。
不见天日的地缝里充满了熔浆,散发着炫目的光芒。
虽然现在情况很糟糕,但司一诺还是有些庆幸,还好自家崽一直被他带在身边,否则天道若是直接对白尘动手,没有他的保护,他养的这只半妖绝对必死无疑。
但天道明显也算到了白尘的存在,所以已经不顾规则强行出手压制了他体内灵气的流动。
体内灵气停滞,无法展开结界,也难以突破岩浆的阻碍逃离,司一诺只能咬紧牙关,强行忍受身体中传来的万蚁噬心般的痛苦,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多亏神剑剑灵展开剑域算是天赋能力,不需要灵气支持。
其实如果他现在是完整的神剑,那这熔浆自然不能伤他分毫。但问题在于,神剑天光在落入此方世界时,本就是一柄受损的残剑!没有灵气护体,为保护白尘化出剑域又增大了本体与熔浆的接触面积、间接削弱了本体的防御,司一诺现在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原本毫不起眼的裂缝正在逐渐扩散,甚至沿着原来裂开的地方蔓延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剑域不稳,天道自然也察觉到了司一诺的虚弱,当下毫不犹豫地控制着熔浆发生进化。
金红交杂的世界中,散发着更可怕温度的灿金色液体缓缓聚合,像是一只缓缓捏紧的巨手。巨手中间就是进退两难的司一诺。
看似束手无策,但司一诺从来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哪怕是遇上完全不敌的敌人,他也会想尽办法在它身上撕一块肉下来,更何况是本就势均力敌的对手?
既然灵力不能用,那就用神力。不过是冒着假剑灵被神剑本能吞噬的风险而已,这又有什么不敢的呢?
危急关头,司一诺向来不缺乏壮士断腕的决心,当下就催动起身体里本属于神剑的力量来。
剑域发出的光芒陡然变得凝实,温柔的白光瞬间被辉煌的灿金色覆盖。这光芒不仅掩盖了熔浆的颜色,连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金色液体都被逼退,似乎是忌惮着什么,不愿靠近。
天道咬咬牙。它自然知道之前那样坑这个世外之魂后,双方肯定会撕破脸,但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那个自称主神的器灵不知道从哪里拉来的假剑灵,与神剑的适配性居然这么高!
居然能够动用神剑剑体中贮存的神力……这样的天赋,就算他是假剑灵,那也是本性、天赋、灵魂质量可以与真神剑剑灵相媲美的灵魂!
有着程鸿途那样的化身,天道本身自然也不是什么大气温和的性子。偏执,自大,以及极盛的权利欲,也许它刚成为天道时并不是这样的性格,但现在的它却实实在在是这样的存在。
神剑实力过人,天道自然不可能没有自己成为神剑的想法。但在数次尝试后,它却不得不承认,神剑本身并不愿意被它掌握。哪怕神剑当时只是一柄没有灵魂的残剑,它的本能却仍然在排斥它!
没有办法,天道才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放下化身。
但即使是这样,天道却仍然放不下神剑,或者说,在被神剑这样对待后,它对神剑果断因爱生恨了。神剑的排斥就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它脸上,这让自诩高贵完美的天道怎么受得了?
所以在后来主脑过来帮忙的时候,它才会毫不犹豫地把神剑作为那些世外之魂的投身对象。
世外之魂的特殊性让它们可以使用神剑的部分力量,而它就只需要让那些能够简单使用神剑的蠢货控制着神剑成为它化身的垫脚石就可以了。
呵,谁让神剑当初看不起它呢?
再加上那些灵魂本身的天赋实力又有限,能调用神剑的力量也有限,所以天道从来没有担心过那些世外之魂能够操控神剑对它造成威胁,反而是它在这一次次践踏神剑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无上的快感。
但一切笃定都在今天改变了!
天道冷冰冰地注视着那个气势惊人的金色球状结界,心情格外糟糕。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居然能够真的调用神剑的绝大部分力量!
在这一刻,天道对司一诺的嫉恨突然到达了顶峰!
反正都已经违反了法则,那么何不干脆违反到底?天道下定决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子把雷劫、心魔劫什么的全部拉满——哪怕在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它的权限已经被削弱到了极点,但总还是有些事情,是必须由天道负责的。
一道骇人的电光闪过,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要将天地震碎。熔岩池边缘,凤知桐皱着眉头望向远处暗沉的天空。某处隐蔽的黑岩山洞里,断了一条胳膊才勉强逃脱的程鸿途看着翻滚的劫云癫狂大笑起来。飘渺山庄的庄主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就连因为结界被触动而往星辰间赶来的道泽尊者都若有所感地停下了脚步……这一刻,许许多多曾经在剧情中出现过的“角色”,都沉默地看向了天空——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镌刻在灵魂中的不屈告诉他们,有人吹响了反抗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