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神器强度的神识观察能力也相当强悍,但在司一诺看到了一直趴在树干上的、可以腐蚀神识的某种据说已经绝种的毒虫后,他觉得还是将自己的神识收起来比较好。毕竟他充分相信这种曾在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毒虫,能让所有尝试用神识接触它的修士感受到什么叫生不如死。好在他还有一双被强化过的眼睛,穿空龙睛用在探路上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也比直接用肉眼观察要好太多。
现在就是要督促自家崽崽尽快修整好,然后尽快离开此地,毕竟迟则生变。白尘身上的伤口大多是被攻击波及导致的,都不怎么严重,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到满值状态。
司一诺在心里估摸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默默补充上一句:如果天道不继续讨人厌的话。
傻乎乎的系统完全感觉不到宿主与天道之间的波涛汹涌。它在司一诺抱着白尘入水的一瞬间就回到了宿主的识海中,免得跟宿主失散后要靠导航和自己那个半吊子的动力机慢慢跟宿主汇合,而在司一诺成功脱困后才慢悠悠地跑出来。现在正欢天喜地地跟宿主汇报最新的进展。
“男神男神!是白羽砂啊!白羽砂!原文中完全没有出现的白羽砂!居然是硬骨鸟的骨粉,男神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被你搞到手!”
“巧合而已。”同样没有想到这个意外之喜的司一诺搪塞了系统一声,在系统叽叽喳喳的欢呼声里用穿空龙睛仔细观察着林中的灵气流动。
“刷!”
“噼里啪啦!”
“咚个啷当”
一阵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巨大骚乱毫无争议的夺得了司一诺的注意。
系统被打断了自吹自擂也不生气,身为一个不看热闹会死星球统,它对于意外事件向来接受良好。
似乎是树木折断的声音,再加上突然躁动起来的毒虫。眼睛瞪的像铜铃的系统压低声音,像是生怕惊动那似乎越来越近的不明生物,“是谁啊?”
忍下了“你的声音本来就只有我能听到有什么好小心翼翼”的吐槽,司一诺在层层树影中捕捉到了一抹很有特色的灵力投影,心里很快有了判断,“你认识的人。”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熟悉而炫目的光头从密林中钻了出来。来人刚一露头,系统就感觉自己刚买的钛合金电子眼被那耀眼的脑门闪得有些短路,那一头油光水滑的青头皮哪怕是在阴森可怖的原始丛林里都像是灯泡一样显眼。
“呸呸!”体积庞大的乌雄艰难地从灌木丛里拔出自己粗壮的大腿,好不容易到了块空旷地,赶快吐出了几乎要戳进他嘴巴里的枝叶。
“格老子的。”他咒骂了一声。作为一个纯粹的体修,这种毒虫遍布的地方对他着实太不友好。敌人全部隐藏在暗处不说,还冷不丁就给你来上一口。虽然以他的修为和身体强度,大多数毒素对他的影响都相当有限,但被咬多了那也是会动摇到他的根基的好吗?还有……他身体里被那个小白脸留下的剑气还在肆虐,搞得他现在骨头缝里都是酸酸痒痒的,简直比钝刀子割肉还要痛苦!
虽然他很清楚这都是他自找的痛苦——毕竟他先动的手,技不如人只能认栽,但在这种让人头秃的环境里,乌雄表示,他还是希望有谁能把他身体里的剑气解决一下,这样好歹能让他下次动手劈树时轻松一点。
正在心里叨逼叨地吐槽,一个抬头,乌雄猝不及防就看到了不远处暗戳戳盯着他的“小白脸”。在呆愣三秒确定不是幻觉后,乌雄简直要感动得热泪盈眶。
“老子就说老子是天选之子嘛!看着想啥来啥的劲儿头!”看上去愣头愣脑的傻大个仰天大笑三声,迈开步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司一诺面前,大咧咧地冲着司一诺打了个招呼:“大兄弟,又碰到了哈!”
“那,你看,我们在这里遇到也是缘分嘛,要不小兄弟你先把你的剑气收回去?”乌雄搓了搓他那对蒲扇大的拳头,正色道:“放心,我乌雄绝对不占你便宜。打架受伤后果自负,这点道义我乌雄还是有的,这次拜托小兄弟你帮忙,要啥尽管开口。”说完,他很豪放地锤了锤自己的胸口,发出“碰碰”的响声。
司一诺瞥了面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犷大汉一眼,虽然体修在这种毒物盛行的地方难免束手束脚,但炼虚中期的实力,的确也算是一大助力。何况与其放这个破坏力超强的家伙到处跑,以至惊扰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还不如将他放到眼皮子底下。
但是讲价不是这个讲法。
冷艳高贵的神剑大人想到这儿,眼神更为冷淡:“体修在这里并无大用。”
乌雄浑身膨胀的气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快速萎靡下来。他可不会去抱怨什么“举手之劳为何不帮”,在他看来,打架这种事,受了伤也是活该,因为这些伤口陨落在随便哪个地方,那也是他自己实力不够,怨不得人。所以他现在只能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后脑勺,艰难地与对面的剑修进行谈判:“要不,法宝?丹药?或者你想要什么草药,只要我乌雄能弄到手的,我绝对义不容辞!”
居然真有这种满脑子肌肉的存在啊!司一诺心里默默感叹一声,感觉自己脑子里成百上千种的谈判方式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对此,突然感觉索然无味的司一诺也放弃了慢慢拉锯的过程,直接收回了在乌雄体内肆虐的剑气:“三千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无疑是有点宰冤大头的意思,毕竟三千上品灵石在密境外已经可以买到一些属性比较鸡肋的上品法器或是顶级的中品法器,但在司一诺看来,乌雄这样的明显就对金钱没啥概念,不趁机收割一波智商税都对不起他上辈子商场上“活阎王”的称号。
事实也的确如司一诺所料,过去一直由师弟掌着钱袋子的乌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肥羊,豪爽地交了灵石不说,还拍着胸脯表示“道友干脆,你这个兄弟我交了!”在了解到了自家新“兄弟”家的小娃娃受伤需要休养后,更是上蹿下跳地帮司一诺找来了一些灵气充沛的天材地宝——当然,以乌雄自己的学识自然是分不清哪些是毒物哪些是灵草的,更别说知道哪种草药的哪个部位才是有效的地方,但他好歹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有着自己的采摘方式——连根挖起。
司一诺:“……”可以的,这很乌雄。
不得不说,哪怕看上去不靠谱,但乌雄找来的草药的确促进了白尘的恢复。
三日后,终于修复好了在乱流中受损识海的白尘收拾好了被褥灯具,乖乖坐在石床上让神剑大人检查恢复情况。
司一诺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崽崽,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理解了白尘此时的紧张源于担心耽搁他们的行程、乃至拖他的后腿,司一诺没有逗弄这个懂事乖巧的小可爱,而是直接拍了拍他的头顶以示通过。
看着自家崽崽突然亮起的双眼,司一诺好笑地按住了迫不及待想要起身的白尘,“坐好。”
接受到了天光大人命令的白尘毫不犹豫地又坐了回去,两手“刷”地放到膝盖上,看上去乖得不得了。但是满心的问号却从那双明亮的黛紫色瞳孔里倾泻出来。
这是要干什么?白尘尚未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眼睁睁地看着天光大人突然靠近。
冷冽而熟悉的气息突然将他包裹。
白尘被吓到了。当天光大人那双有力的双臂缓缓绕过他的脖颈的时候,白尘整个人僵硬地仿佛受惊的小兔子。而当天光大人微微俯身、白到晃眼的锁骨猝不及防地闯进白尘视线的时候,白尘觉得满身的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
他感觉到天光大人似乎在拨弄他的头发,但已经彻底丧失思考能力的大脑传递到他记忆里的却只剩下天光大人的手指从他发丝间穿过的感觉。
在此之前,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将这一现实展现到白尘面前——他对天光大人有了妄念。
司一诺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干脆利落地收回了手。结果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家崽崽通红的脸颊和眼神中似有似无的迷恋。
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的司一诺一下子警惕起来。如果是其他人对他露出这种眼神,他一定转身就走。但他面对的是自己养了三年的崽崽,而在过去几年中,白尘对他的那种仿佛将他放在神坛上的尊崇与信仰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让他是在难以相信这样的小崽崽也会“为色所迷”。
怀着诡异的心思,司一诺瞥了白尘一眼,然后再次将视线投到白尘眼中。
清澈的黛紫色瞳孔里满是纯粹而热切的濡慕与崇拜。
他就说嘛!司一诺暗叹一声,果然是他太敏感了,还真当自己是万人迷了。
白尘像是没有察觉到神剑大人那一瞬间的警惕,很是单纯天真地摇了摇脑袋。
但这个动作在他听到从头顶传来的一串清脆的“叮铃”声时僵硬地暂停住了。他木着一张脸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发束,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前辈……为何给晚辈挂个铃铛?”
满足了恶趣味的司一诺轻咳一声,勉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个法器名字叫做浮光铃,可以隔绝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素。你现在修为低微,这个法器正适合你。”说完,他顶着一张义正言辞的脸,轻轻拨弄了一下扎在白尘头发上的铃铛,然后强调道:“至于其他一些小缺点,那就不足为虑了。”
白尘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敢以他两辈子的经验担保,他听到了从他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
但是就像神剑大人所说的,哪怕这个铃铛戴着很是羞耻,但他的修为在这个地方的确是硬伤,甚至只有戴着这个法器才能比较自如地行走在这片森林里。为了让神剑大人放心,白尘摸了一把自己头顶那个几乎只比他的拳头小一圈的铃铛,认命地叹了口气。
算了,戴就戴吧。
能逗天光大人开心他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