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
仿佛在那个人眼中,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就足以对他的人生、对他的挣扎、对他的所有进行概括。
机关术另一侧的尸老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多年来被强行压制在心底的心魔蓦地爆发!
那个淡漠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尚且弱小时的、那些不堪的记忆。此时此刻,哪怕他已在魔界一呼百应,但被那样的人注视着,仍然让他有一种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低贱卑微存在的错觉。
那个白色的身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那种光明至极的存在!
但他放弃了。残酷冰冷的命运逼着他走向了一条更加让人生畏的道路。而现在,那样一个明亮的存在,话里行间对他是不带任何感情的漠视评判,正直而公正——却让通过分身看着这边的尸老目眦欲裂。
这就是天骄吗?这才是真正的天骄吧!这样的存在可能连天道都要避其锋芒!
在他们那样的人眼中,他这种卑微地挣扎在命运最底层的渣滓,一定就像是地上忙忙碌碌的虫豸一样让他不屑一顾吧……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轻轻松松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他却连一个最卑微的祈求都没有资格实现!
司一诺可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一个出场就戳到了某个敏感自卑的魔修的肺管子。但他知道他自己可没有跟一个破损的木头人互诉衷肠的爱好。结界里的空气实在污浊,神剑大人很嫌弃地挥一挥衣袖、彻底粉碎了尸老所布下的诡异结界。在他看来,还是正常的蓝天白云、绿水青山……红山?更符合他本人的审美。
一望无际的枫林的确壮观。司一诺赞赏地点点头。
而这种无视放在尸老眼中就成了对他的不屑一顾。
他嫉恨地盯着分身面前那个尊华出尘的身影,只见他随意地挥了挥衣袖,在之前那一剑下已经岌岌可危的结界和分身就都化作了无用的烟尘,消散在了风里。这是他所见的最后一个场景,而在视野完全消散后,尸老终于忍不住“哇”的喷出一口黑血。
但是这一切都与司一诺他们无关了。
时隔三年,白尘又一次被天光大人抱在了怀里。但从他的表现上来看,这三年里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多大进步。具体体现在他那几乎可以冒充番茄的肤色上。
诡异的觉醒在自家小反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被打断,司一诺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虽然他也很期待自家小反派能变得更强,但这么个灵气贫瘠的地方着实不是一个觉醒的好地点。
想了想,他又控制着神力在自家崽崽的体内转了一圈,把他经脉间的损伤修复了个七七八八,然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家小反派赶快起身。
然而,白尘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在天光大人面前摔了个狗吃屎,心态就格外爆炸。不仅没有抬头,反而把脑袋更深地往天光大人怀里埋了埋。
而被两人无视的余茗还沉浸在那一剑的震撼中。
一剑。
真的只用了一剑。
那个突然出现的前辈就把几乎困死她们的绝境轻轻松松地破解了!
这是何等更高深的修为!一度以为自己算是见多识广的余茗不禁为自己浅薄的认识感到羞愧。原来在她不曾接触过的境界里会有人拥有如此超出她想象的伟力。
但余茗不愧是原文中著名的黑莲花,很快就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了。她微微挣了两下腿,司一诺很快意识到了她的想法,顺着她的心意将她放下。
灵气反噬的感觉并不好,但余茗还是强撑着虚弱疼痛的身体冲着司一诺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这次的感谢可比当时跟白尘之间的商业互吹真诚多了,毕竟白尘和她只能算是合作互利,但眼前的前辈是真真的在完全不需要她们帮助的情况下出手救了他们。
司一诺不置可否,只是一脸冷漠地回了她一句“无碍”。不要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他只是真的真的,不想再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招惹到一大堆烂桃花了。
对于前辈的冷淡反应,余茗接受良好。毕竟修真界的等级制度其实相当残酷,高等级修士想要处置低等级修士往往只需要一个“不敬前辈”的罪名就足够了——由此可见不同境界修士之间的地位差异之悬殊。
而她还需要去安置其他师妹,所以余茗也没有太多心思在这里与前辈打好关系:“晚辈乃缥缈山庄庄主大弟子余茗,敢问前辈可否告知晚辈名讳?待晚辈回宗后好告知宗主,以便宗门表示感谢。”至于她本人的态度……这种前辈哪里会需要她的感谢?平白加一句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你在咒他呢。
司一诺虽然欣赏这个小姑娘的性格,但他并不是很想跟原文中的女二号扯上关系,因为那通常意味着接连不断的麻烦。所以他瞥了余茗一眼,然后像是随手一挥般招过了之前被掀到土地里的青色竹伞,冷淡回应道:“吾名司一诺。感谢就不必了,此把竹伞给吾,就算两清。”
余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中对这位前辈的好感度又上升了好几个台阶。这把青竹伞看着不错,但却是一把相当鸡肋的灵器——它不能用来攻击,防御也相当薄弱,唯一的特点就是自带净化功能,但又有着只能净化业障的限制。若非此次刚好与那黑雾属性相克,估计在这一场危机中还不如一把铁伞好用。
这样明显的弱点,没道理那样的前辈却认不出来。余茗心底一股暖流流过,深感前辈就是看着冷淡了些,内心却是相当柔软的一个人。她微微躬身,恭敬地祛除了青竹伞上自己的神识印记,将这把伞双手奉到了司一诺身前,心里却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多跟师傅说几句好话。
就是不知道司前辈跟那个笑面虎是什么关系……两人好像很熟悉的样子,毕竟那个家伙现在还在前辈怀里呢!不过那样面冷心热的前辈,真的不会是被那个可怕的家伙骗过来的吗?忧心忡忡的余茗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但考虑到交浅言深向来是大忌,她也不敢多嘴。
司一诺接过竹伞,目送余茗远去后,他控制着自己的神识缓缓印上了这柄青伞。而就在契约完成的那一瞬,系统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