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司一诺出现,乌雄长舒一口气,直接瘫坐在地。精神紧绷了一路后骤然放松的柯珹更是直接昏迷。
又是一阵白光,刚刚的店小二出现,拎起柯珹的同时,顺便从脸上把“脸”取了下来。
谄媚的表情凝固在白色的面具上,被随意搁置在半旧的木桌上。
“真是,伤得这么重,还被血煞之气腐蚀过,你是一个脆皮的法修,不是皮糙肉厚的体修啊。”面具下的脸没有魔修常见的粗糙感,虽然算不上英俊,但也能夸一句清秀。
柯珹被粗暴地丢到一旁的木板床上,店小二从一旁的木箱中扒拉出两把细长小刀和一大把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嘴上还在跟司一诺絮絮叨叨:
“魔界又犯什么事啦?您这种前辈居然都来了。”然后毫不犹豫给柯珹划了两道大口子,顺便把他扎成了个刺猬。
司一诺抄起了一旁放在桌上的玉简,没有理会店小二的疑问:“道友怎么称呼?这些讯息我能看吗?”
店小二也不刨根问底,顺势跟着司一诺的问题转移了话题:“鄙姓祝,前辈叫我祝大夫就行。这些玉简前辈随意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妖兽魔植的一些变化。很多魔修宗门也会有专人收集这类信息,所以没有专门篆刻什么身份验证法术。”
一旁的乌雄本来正在疯狂嗑药,但在他拿起第三个葫芦往嘴里灌的时候,祝大夫从木箱中又掏出一根成人小臂长的银针,头也不回地插进了乌雄的后脑勺:“你一个皮糙肉厚的体修,还修养了这么多天,磕个屁的药啊!三颗丹药再睡一觉就够了。”
中针的乌雄立扑,面朝下重重砸在地上,不一会儿震天响的鼾声从地板和面饼缝隙传出。
祝大夫回头冲司一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里有点吵,隔壁房间里有桌椅茶点,前辈若不介意,可以移步隔壁修整。”
司一诺用神识扫了一眼手上的玉简,又从墙角处堆成小山的玉简中随意挑了几个翻阅。的确没有任何限制,但里面的信息琐碎且杂乱,还都是往魔修脖子上架把刀就能轻易问出来的传言,在一般人看来着实没什么重要价值。
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明显没有被放在这里,所以这些记录情报的玉简才这样随意堆放。
意料之中。先不提将重要信息存放在这里是否安全,就算在祝大夫手上,祝大夫也不可能就这么随意把信息给他一个身份不明的修真者看——
信息倒是其次,反推过去得到的内应名单才是真正要命的玩意。
但堆在墙角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才是司一诺此行的目的。
程鸿途和天道在这里有阴谋,如果要抓住他们的尾巴,司一诺需要大量的线索。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点点收集这些变化,也很容易惊动天道。但在荒血原扎根多年的原住修士,却正好能帮他拿到这些东西。
每点微不足道的变动都是一根一吹就散的蛛丝,但编织成网,就能抓住让人厌恶的虫豸。
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大的信息量,普通修士一次性全部吸收进神识,起码也得头疼大半个月。虽然司一诺可以做到,但那样做未免太过异常。
本来司一诺还在纠结要怎么在祝大夫眼皮底下把那些玉简全部翻阅一遍,结果祝大夫就这么直接将借口送到了他嘴边,不啃一口简直对不起祝大夫的善解人意。
又互相试探几句后,司一诺干脆将墙角那一堆玉简全部搬到了隔壁:“这两位的伤势更加重要,祝大夫不用管我。”
门扉在身后关上,司一诺飞速记忆着玉简中的琐碎信息,一边分出心神凭借远超常人的修为,关注着祝大夫他们的一举一动。
神识阅读的速度很快,司一诺很快将所有信息都刻入了脑海,只在手中握着一个玉简装模作样,实则正闭目在脑海中整理信息。
血煞之气的确有点难处理,祝大夫仅是处理柯珹的伤,就用了好几个时辰。等法阵又有反应,又进来几个修真者时,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等祝大夫通知司一诺时,已经到了深夜。
司一诺带着玉简出门,将玉简堆回了墙角,只在手头留了两个“正在看的”,然后施施然坐到了桌边。
经过抢救,柯珹已经清醒。虽然一脸苍白地靠坐在软榻上,但灵气流转已经顺畅了很多。
旁边长椅上的乌雄正用药油涂着新肿的鼻脸,坐在他旁边的祝大夫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司一诺扫过这已经见过的三人,将视线投向另外几个新面孔——不对,不完全是陌生人,里面有两个人他之前见过,酒楼里摇骰子出老千的两人。
顶着司一诺饶有深意的视线,青衫公子摸了摸鼻尖:“在下柳怀。假扮魔修总得有些不良嗜好,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有点过了,也只能沾个赌了。”
之前叫破魔修大汉出千的搭档顶着一张大众脸,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我叫钟磊,前辈叫我小钟就成。其他人也喜欢叫我大石。”
另外三人都是实打实的陌生面孔,依次拱手。带头的修士右眼一道疤,自称李刀疤,也是负责城内消息的接头人。
“几位道友的怀疑,我们已经知道了。”李刀疤声音粗粝,仿佛嗓子里含了一把砂石,“残枫城城主向来好色残暴,这段时间明面上搜罗的女魔修数量却有所减少,我等也有所怀疑。只是担心打草惊蛇,才一直没有行动。”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叠魔界常见的黄纸,手腕一转,利落地将这叠黄纸铺散在桌面上。“这些,是城主府这段时间的情报。”
司一诺垂眸瞥了一眼一页正好飘散到他面前的黄纸,指尖一挑将其拿起。纸面很粗糙,墨迹也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别说与修真界相比,连凡间稍有权势的人家,用的纸墨也远胜这些。
而这些带着腐臭和血腥味的墨渍,一笔一划记录着简单的失踪与死亡。
某月某日,后门丢出了多少具尸体。
某年某月,哪一块地方的倒霉蛋全被抓去炼了丹。
某年某月,抓了多少乞丐小孩进府,去向不明……
残枫城是由广袤的烂泥坑和点缀其上的几颗莹莹珍珠组成。
污泥下的尸体无人在意,耀眼的只有珍珠的光芒而已。
“城主府这段时间在城里抓炉鼎的伥鬼少了,但是后门运送黑箱的魔修却没有少,而且不少黑箱还多罩了几层结界。”李刀疤从黄纸堆中找到一张简陋的地图,点了点其中一个角落的黑圈,“荒血原这边,能稳定炼制法器的炼器师并不好找。能下这么大血本,黑箱里的东西一定能卖个足够好的价钱。”
司一诺他们来之前,李刀疤等人猜测可能是捕捉了什么奇异妖兽幼崽,现在看来,还有个更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