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县衙大狱,亥时。
此时,狱中大半囚犯已然沉沉睡去,唯有刘聿洵全无半分睡意。
他静静靠着牢房的土墙,听着牢内水珠滴滴坠落的声响,时不时抬手,挥赶耳畔萦绕不去的蚊虫。
此刻王太初正伏在他膝头,睡得正熟,几缕碎发濡湿,贴在她的脸颊之上。
看着她沉静的睡脸,刘聿洵心底泛起一丝暖意,他小心翼翼抬手,将那几缕发丝轻轻拨开,又抬手轻轻为她扇了扇。
瞧着自己轻手轻脚的模样,他便又觉得可笑,这密闭牢狱之中没有半点凉风,单凭手掌,又能扇得出几许风来。
可尽管这般想着,他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未停。
耳畔是王太初匀净平缓的呼吸,她的气息极轻,只要自己扇风的手稍一停下,或是有蚊虫凑近叮咬,王太初的气息便会微微紊乱,是以刘聿洵须得凝神细辨,才能知晓她睡得是否安稳。
他正这般静静听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角落,隐约传来一阵异样的嘶嘶声响。
原先他还只当是自己生出了幻觉。毕竟身处这般潮湿阴暗的囚牢,他的身心也早已耗到了极限。
可待他再凝神细辨,那嘶嘶声响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起来,这其间甚至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动静。
“起来!有蛇!”
刘聿洵一把将王太初拦腰抱起,旋即快步走到沈砚秋身边,抬脚轻轻踢了踢她。
沈砚秋本就心存戒备,并未睡沉。刘聿洵方才一叫,她便已然惊醒,只是尚还懵懵懂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牢内有蛇!快去把贾老伯叫起来。”
刘聿洵四下扫视,循着方才传入耳中的声响,搜寻着蛇的踪迹。
此刻,他的心底骤然攀上几分惊慌,瞬间反应过来,定是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放我下去!”
这时,王太初也清醒了过来,待搞清楚来龙去脉,吵着便要下地。
“你先呆着不要动!”
刘聿洵没有答应,只收臂用力,紧紧锢住怀中的王太初,让她不能动弹分毫。
果然,在墙角的砖缝处,他找到了那几条蛇。
牢中光线昏暗微弱,他分辨不出这些蛇究竟是有毒无毒,当即出声,便叫沈砚秋与贾父先离开那处。
哪料回头一看,沈砚秋脚边,竟也盘着一窝蛇。
那窝蛇群已然弓起身子,摆出蓄势扑咬的攻击姿态。
“闪开!”
刘聿洵不等沈砚秋回过神来,当即又抬起脚,力道干脆,径直将人踢开,堪堪让其避开致命一击。
“王大人!”沈砚秋吃痛,“比起被你给踢死,我倒宁愿今日叫这些蛇给咬死了。”
“抱歉。”
刘聿洵摊开抱着王太初的手,示意自己方才也是无奈之举。
便趁着刘聿洵摊手稍有松懈的间隙,王太初猛地挣脱他的怀抱,纵身跳落,寻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站定。
“我可不需要你这般护着。”她朝着刘聿洵挤了挤眼睛,回过头便去打量那两处蛇群。
此时那两处蛇群也已然四散游开。
借着牢中微弱的光亮,王太初看清了它们身上的花纹。
“是银环蛇和五步蛇。”
王太初叫出声。
“什么?”
刘聿洵对蛇的类别并不熟悉。
“这两种蛇都是剧毒,大家先避到一边。”
王太初这些辨认蛇类毒性的本事,还是赵盼儿从前教给她的,
众人闻言,纷纷退到了远处。
“这五步蛇喜欢潮湿阴冷之处,多呆在荒郊草丛岩石,应是不会到牢房中来才是。更不用说那银环蛇了,这种蛇类最是胆小,绝对不会轻易踏足有人的地方。”
贾父身为老庄家户,对蛇的脾性更是了解。
“恐怕是我的身份暴露了。”
刘聿洵看着周围四散游走的蛇群,环顾周遭,竟寻不到一件可以用的物件阻拦。
心中暗自懊恼,觉得自己当初主动入牢的计策,如今看来,竟是一步错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