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阿拉义为难林禀文一事与码头上的风波连在了一起,唐明安略有震惊,但片刻后便也宁定下来:“正是。虽说这事事发时我不在,但也听署提举说过些许。就因了这事,市舶司在为异国商贾办理文书时有了难处,特来请族长说明。”
陈茂兴困惑地看着唐明安,而后转头来看李灵钥:“可,可是掳走小女与小儿的是杨村中人,与异国商贾并不相关。”
霍啸雨听了唐明安的通译,忍不住了:“按陈族长这样说来,当日围住我,与我争执的该是杨村乡邻,异国商贾必定只会在一旁瞧热闹。但实情却是异国商贾来与我纠缠并争执,哪怕明知我听不懂他们的言语,他们也纠缠不休,甚而想要动手。”
李灵钥:“上回族长请了我们到此间来,与我们说了贵村与杨村的宿怨。族长也说你家的小姐看分明了,掳走她与星灿的便是杨村乡邻。盖因此事该由广府县衙管辖,不须向市舶司说明,我爹爹也没过问。但涉及了异国商贾,且让商贾心中有了不满,在办公文时为难主文相公,市舶司便也得要问个分明了。”
陈茂兴想了片刻:“陈村从前与异国客商或许还有争执,毕竟异国客商的货品都由陈村的乡邻运到码头来,为银钱总会有纷争。可后来这桩事交在衙门去了,每月只向衙门收取一半的银子,与异国客商的往来便不多了。”
唐明安:“陈村与异国客商依旧有往来?”
陈茂兴:“陈村在广府有不少生意,自然会与异国商贾有往来。但我们讲究和气生财,没与客商有过争执。即便有时吃点小亏,想着他们远道而来,我们也便忍让了。”
李灵钥听着这话,想到的是陈村与杨村的数十年争斗,甚觉讽刺。
唐明安:“可是异国客商要带走族长的儿女,绝非小事。此举必有缘故,还请陈族长仔细想上一想,勿有遗漏。”
陈茂兴端着茶盏仔细回想,霍啸雨凑近李灵钥:“再问一问近来陈姓与杨姓可添了新的恩怨,我总觉得这事蹊跷,我对此间的情形知晓有限,但旧怨积怨那许多年都未对陈家的儿女动手,这回怎么动手了?或许有新的争执也说不定。”
李灵钥先看了看陈茂兴与唐明安,见唐明安正盯着陈茂兴。
她低声问:“署提举怎会想到这个?”
霍啸雨对她做了个凶相:“你当我真傻?我平日里只是懒得理会这些事。今日既然随你们同来,自然要问分明。”
陈茂兴想了片刻:“我与异国商贾没甚往来,村中的生意各有子弟打理。不瞒几位,我一年都不见异国客商一回。”
李灵钥想了想:“族长,可能将贵村在城中的门面产业说与我们?”
陈茂兴微笑:“陈姓在城中的产业甚多,不知李小公子打听这个……”
他看着李灵钥没说下去。
李灵钥笑吟吟地:“广府城中各村的产业都要问个分明,知晓了哪些产业易与异国客商有争执,才能避免再有掳人的情形。只因我们与贵村熟识,先来贵村请教。”
唐明安也微笑:“广府如今多有异国客商,异国船只也多,这回又出了掳走陈姓小姐一事,还与异国商贾有关,这事便与市舶司也相关了。这事报到朝廷,朝廷也会让我们将这事条理分明,因此我们才来请教。”
陈茂兴神情为难:“这事上报朝廷了?”
唐明安点头:“自然报上去了。”
陈茂兴的眉头结成了疙瘩,唐明安则道:“陈族长,两村争斗死了十数人,不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大事,都要上报朝廷。再者,府上的小姐与公子都险些被人送上异国商船,这事与异国商船相关,市舶司不能袖手旁观。”
没等陈茂兴出言,唐明安笑微微地道:“陈族长,贵村与杨村的争斗便是因此而来吧?县衙没能给陈族长公道,于是陈族长便让村中乡邻自行讨回公道么?因此两村共死去十一位村民。这可是视律法于无物,陈族长便没想过?”
陈茂兴叹了口气:“广府各村有了争执都是这么处置的。实则岭南郡与海南郡各村各姓有了争执都是这么处置的,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我们两村也坐下来相谈完毕,这事便到此为止。往后不会再这样争斗了。”
唐明安:“我自幼在广府生长,也知晓广府的情形。这事既然两村都已说好,不再有这烦难,那我们便放心了,我会如实将陈族长的话报给副提举大人,由大人上奏,而后就将这事了结。”
陈茂兴松了口气:“那真是有劳唐大人了。”
他转过来对着李灵钥:“李小公子,你先前问起我陈村在广府城内的商铺,我写一张明细与你。但凡市舶司各位大人要往陈村的产业前去采买,陈姓都欢迎之至。”
停了一停,他笑问:“在下知晓,李大人住的是广府衙门的屋舍,是衙门专给外地官员居住之所,唐大人与署提举住的则是衙门的驿所。不是在下的话不中听,李大人一家居住的房舍甚是陈旧,几位在驿馆居住也有诸多不便,莫如让在下来为各位安排住所。”
“陈村于广府城内城外都有房舍,有的房舍只是放置物件并未住人。三进的院落,足够唐大人与署提举住下了。李大人家也有空院可安置,必定比现下的屋舍好。若想住于城外,必定给诸位大人安顿得妥妥当当,连家务诸般杂事都会有人打理,几位大人也能将心神都放在衙门公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