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有。大食国与波斯国虽有国主，但国主是领地最大，奴隶最多的首领，除却国主各地还有首领，类似史书中的诸侯。这许多首领之间的争斗会有胜败，胜者夺得败者的部落，败者常常身死。”

李青祥：“没有成王败寇一说？”

李灵钥摇头：“有的首领败落后便成为了奴隶，是胜者为了羞辱他们。更多首领失败便身死，不仅是夺了他们领地的首领不容他们活下去，也是他们不堪为奴，自寻了断。”

李青祥：“那这位谢赫是否是失去了部落，又不甘成为奴隶，才往大周来存身。”

李良宏思忖片刻：“这位谢赫若没有了部落，到大周来存身，也是条活路。可他来到此间不往官府说明身份，仅能算为商贾，最多算是异国他乡来的客人，不再是首领了，甚而还不如此间的百姓，不该再在此间将自己当成谢赫。”

李青祥又想了片刻：“小弟，这位谢赫年纪几何？”

李灵钥摇头：“我猜不准。他蓄了胡须，看不出年纪。”

李青祥：“比父亲如何？”

李灵钥小嘴一撇：“哥哥！咱们的爹爹可是学识丰沛，温文儒雅，谢赫怎能与爹爹相提并论？”

李良宏被小女儿夸赞，心中甚是受用：“钥儿，爹爹来问你，这位谢赫在你眼中可算得首领？”

李灵钥想了想：“孩儿认为他似是首领，但也不太像。”

李良宏看着她：“似是又不像，这是怎么个说法？”

李灵钥：“孩儿觉得他似是首领，是因此间有人服他，比如格内什伯伯与驿馆中的诸人，都当他是首领。不太像，就是他没有爹爹的宽容。从前家中人有了错，爹爹都让娘亲教导，过后改了便罢了。他若是首领，身处异邦时最该庇护同族，但却对阿拉义与阿德南三人行私刑，这便不似了。”

李良宏微笑：“钥儿，今日爹爹告诉你，他这样声色俱厉，是因他心中发虚，害怕被人看出来，因此对人才格外严厉。”

李灵钥点头：“原来如此，孩儿记下了。”

李青祥点头：“父亲所言极是。他若真是谢赫，真有部落，必定不会到此间来。即便他的部落被人夺了，他也该设法夺回来，而不是到大周来立足。”

“祖父曾说过，波斯大食两国讲究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若身为部落首领，部落被夺，那怎样也要将部落夺回来。首领家中也不会仅有谢赫一人吧，还有兄弟姐妹呢？即便是分开了，他的兄弟姐妹知晓了他的部落被夺，会不相助？坐视他被赶走？”

停了一停，李青祥又看着李灵钥：“按阿钥所言，这位谢赫自大食来此间，路上也要走数年，他若先经历了部落被夺，才漂洋过海来到此间，那他的年纪必定不轻。”

李良宏：“正是。因此，这位谢赫必定是假谢赫。”

李灵钥小心地看着父亲：“假谢赫？孩儿不解。”

李良宏点头：“谢赫应当不会远离故土，他们在大食国乃是首领，自有管辖之下的百姓前来供奉。人离乡贱，来到大周，即便他是真谢赫，但大周没有他管辖的部落与百姓，他也算不得谢赫了。因此这位谢赫是假谢赫，他在大食只是寻常百姓，来到此间假称是谢赫，官府也没法查实。”

李灵钥对这结果早已心知肚明，但她只点了点头：“爹爹说的是。现下阿拉义等人的宝石被扣在了衙门，正好将这事就拖延住了，之后再想救阿拉义与阿德南的法子。”

李青祥：“爹爹为市舶司官员，本就是来管此间的外洋船只与异国客商的，但凡在此间的异国人，都该在市舶司的管辖下。要救阿拉义与阿德南不难。”

李良宏摇头：“祥儿，此事并没那样简单。若这三人被谢赫留在身边，他们必定会将遭遇悄悄说与别国客商。异国客商绝不认为是谢赫的错，市舶司却会被异国客商敌对，那我们都有罪责。且广府的异国客商中的首领都不是省油的灯，钥儿想救这三人，而我欲借了宝石一事摸清这位谢赫的情形。来此之前，我见过陛下，陛下说市舶司的事皆可让我从权，那便由异国来到此间的宝石起始。明日我与署提举商议一回，来到此间的异国珠宝，都暂不办理税赋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