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南:“当日我们若能办完事就离开,也没有如今这些事了!”
李灵钥没理他们,她早就摊开了笔墨书写,等他们说完了,将她记下的情形读给他们听:“在我听来,你们的事是这样,我可写对了?”
阿德南与阿拉义对视一眼,阿拉义先开了口:“对了。阿曜,我们想请你送我们离开广府。”
李灵钥愣了一愣,想了片刻:“我哪有这本事?我没有船只,怎能送你们离开?我只是帮助我爹爹处置市舶司私事。没有送你们离开的本事。”
阿德南与阿拉义都不言语了,他们低着头。
李灵钥反倒警惕起来,只是她没出言催促,只等着他们想好了开口。
周山让小厮煮的甜茶极甜,程氏还吩咐人送来了新鲜的龙眼。
剥了几粒龙眼,李灵钥看了看天色:“你们再不说话就该到祷告时刻了,还要回驿馆用饭,那这事又拖到明日去了。不过,你们能拖下去,可见这事也不是那么要紧。”
她话音刚落,阿德南与阿拉义立起身来,对她行了个礼:“是,我们该祷告了。”
李灵钥起身就走。
还未走出书房,阿拉义的话声自后方传来:“阿曜,我们祷告后便向你细说这事。”
李灵钥没回头:“那你们先祷告吧。”
出了书房来到园门外,程氏已在等候。
程氏:“他们的话说完了?”
李灵钥摇头:“还没。他们要先祷告,说祷告完了再细说。”
程氏叹了口气:“早知你来此间会遇上这许多事,当日我便该将你留在京城,交于你的兄嫂照料,你也不必这样劳累。”
李灵钥依偎着母亲:“妈妈,我不累。能帮爹爹,我很开心。”
程氏轻轻抚摸她的脸:“但别家小儿不必似你这样辛苦。”
李灵钥:“可别家的爹爹也不是市舶司的副提举呀!我可是副提举家的孩儿,帮父亲通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书房的窗与院落的花窗相对,立在花窗外便能看到书房内的阿拉义与阿德南。
他们跪在书房内,诚心祷告。
这时连煮茶的下人都退到了院门外,李灵钥立在花窗边看着他们祷告完毕,这才返回书房。
“阿曜,”阿拉义叹了口气:“昨晚本来我们已经要被行刑,你来救了我们,我们还没感谢你。你可会生我们的气?”
李灵钥没好气地:“自然生气。你们惹那许多事,却要我来收拾首尾,而你们还欺骗我,不肯对我说实话,欺辱市舶司官员,我快被你们气死了。”
阿德南对着她连连行礼:“是我们的不是。从前我们隐瞒,是想带着多些银钱回去。万里远行,为的无非是钱财,因此我们才,”
他边说边小心地看着李灵钥,见李灵钥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纠着眉放下了,后面的话也没敢说下去。
这茶内放了许多蜜糖,甜得发腻。
李灵钥将她面前的甜茶换为寻常茶水,这才看向阿德南:“可你们来到大周,在此间行商,便得按大周的法律缴纳税银。你们若不想缴纳税银,便不要到大周来行商。”
阿德南梗着脖颈:“我们是冒着要丢性命的危险前来,没有足够的好处,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李灵钥:“你们是冒着危险渡海前来,但大周征收的税赋不算多,十五税一。而大周商人在你们大食国,一直是十税其一,缴纳了税银后,还要给各路酋长再送些好处。我们可没要好处!”
“可是,宝石如今是十税其一,不再是十五税一了!再交二成给谢赫,我们已凑不出这些银子。”阿拉义叹气:“阿曜,你们要的太多了。”
李灵钥气笑了:“你们不怪谢赫要得多,来怪市舶司收的税银多?宝石与香料、杂物本不该同税。难不成你们采买宝石时能与香料杂物同价?”
阿拉义梗着脖颈:“就是同价。”
李灵钥:“挖宝石要看运气,宝石的好坏更与运气相关。你绝不能用香料的价采买到宝石!挖宝石的南朱罗国人更清楚宝石该卖什么价,少一分银子,你们都买不到!即便你们有本事采买到与香料同价的宝石,大周认为它们不同价,也得按大周的条律交银子。”
“如今大周对所有的外洋货品都分了类,除却宝石为十税其一外,别的依旧是十五税一,这也多么?大周别的海船码头也是收取这些。”
阿德南叹了口气:“可我们就算将宝石卖出,也已凑不齐这份银子,回不了家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