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啸雨只觉李灵钥抓着他脚下越来越快,近乎于小跑。
他心下诧异,但没有发问,快步跟在了她身边。
好不容易穿出那许多帐篷,穿过树林来到他们下马处,看到数匹马与立在马匹旁的霍啸雨的侍卫,李灵钥已双腿发软,背心的衣裳早被汗水湿透。
一名胡人守卫立在路旁,李灵钥回头看过没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谢过那守卫,她握住马缰,才觉手都在颤抖。
此间没有上马石,她这时双脚都在打颤,看着马背上不去。
忽然腰上一紧,她大惊转头,却是霍啸雨双手扶着她的腰,将她托了起来,举到了马鞍边。
李灵钥连忙爬上马背,拉转马头打马便走。
没有灯火,只有天上星月有光,李灵钥驱马走了片刻已不知走去了何方。
身后马蹄声响,霍啸雨赶上来:“你别乱跑。”
李灵钥转头看了看,胡人守卫早已不见了,后方也没了灯火光亮,他们已离开了那胡人聚集之地。
霍啸雨看了看身后,又看向她:“青曜,你怎么了?”
李灵钥忍不住了:“署提举,你可知他们已起了疑心?我们险些走不出来?他们已在商议捉了我们带往异国他乡!”
说到这里,李灵曜咬住了嘴唇。
霍啸雨愣得一愣,李灵钥又接上:“波斯胡人聚集于此,此间就是是非之地。他们都骁勇好斗,他们……”
到了这时,李灵钥才听到她的话声颤抖,有着轻微的哭腔。
霍啸雨等了一阵不听她出声了,才小声说道:“我先前经过此间,看到此间有胡人聚集,想要来看一看却不能走近。那日陈家小姐与小哥儿被掳,这事后面便有胡人的影子。我不知晓他们聚集之地会在此间,忽然遇上了,我想趁着晚间他们看不分明,你又擅长胡人言语,不如就探看一回……”
他说的也没错,而李灵钥却气愤难当。
分明白天他才说过李灵钥进异国客馆是个未及舞象之年的小娃娃进入其中,令人担忧!
晚间,他就带着她来蹈险!
李灵钥也没法对霍啸雨说她身为少女,于黑夜陷入这许多胡人当中很是恐惧,更何况帐篷内的胡人还起过将他们掳走的心思!
胡人觉得大周少女少男都如瓷人般精致,可爱。
大周的少男少女在异国见不到,掳走带往异国必定能买好价钱。
且他们一旦知晓她真是个小姑娘,说不好真会出手掳人。
因此她坐在胡人帐篷中不仅是竖直了耳朵听着帐内的对话、帐外的声响,还小心防备,离开胡人帐篷后巴不得长出翅膀来远远飞离!
出了胡人聚集地,见到了靳松云等人后,她也没敢松懈,一直小心地听着身后。
幸而这些胡人都顾虑着掳走霍啸雨和她之后会有烦难,且担忧天明后不能顺利离开大周,没有动手。
那伙胡人真要动手,李灵钥无反抗之力,就会是三人中最先被擒的。
霍啸雨与靳松云哪是这许多人的对手,他们或许都不能走出来!
落入胡人手中会是何种下场,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许多话说不出来,李灵钥气塞胸臆,连连催着马儿往前。
来到广府城门外,靳松云报了霍啸雨的官衔,出示了腰牌,守城门的官兵开了城门,一行人进入城中。
霍啸雨打马走到李灵钥身边,她就催着马跑开了去。
数次被李灵钥甩开,霍啸雨不再挨近,只带着人将李灵钥送到家门外,看着李家人接了李灵钥进院,方才离去。
程氏见女儿神色与往日不同,便问:“你跟署提举去了何处?”
李灵钥哪敢提今晚的情形,只含糊说道:“署提举去往胡人客馆,让我跟去通译。”
李良宏哪里想得到他们去的是另一处胡人聚集地,并不是先前去过的格内什处。
次日李灵钥在衙门见了霍啸雨,依旧觉得气愤难消,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这日到衙门来办事的人也不多,主文相公们都无所事事。
用过午饭,霍啸雨已溜得不见踪影,唐明安守着茶炉子烧茶品茶,钱远昆翻看着异国客商来此间缴纳税赋的账册。
若不是今日日头毒辣,晒在身上火辣辣的,李灵钥早已回家去了。
李良宏摇着葵扇对着衙门大门处看去:“今日前来办公文的人怎会这样少?异国客商不是该赶着将税赋缴纳完毕,设法去往别的码头,或采买要带往异国的货品么?”
钱远昆摇头:“异国客商的心思,我们哪里猜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