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宏本来要说的话全都打住了。
他外放打乱了家中计划,李良宏言语不通已十分辛苦,将李青祥唤到衙门帮手,他依旧觉得力不从心。
小女儿易钗而弁顶着此间的燠热,相助家中办事,如今更是在衙门帮着异国商人通译,十分辛苦。若能骑马代步,她也少辛苦些。
想到这里,李良宏叹了口气:“学会策马也好,回去时打马球也能轻松些。今日去那客馆可还顺利?”
李青祥将今日的情形大致说了一回,但对看异国舞蹈一字不提。
李灵钥也心领神会,只将阿拉义向谢赫讨公道说分明,又取出谢赫赠与的戒指给父亲看。
李良宏眉头一皱:“你,你怎能收异国客商的礼?”
李灵钥小心地道:“谢赫为首领,不可得罪,因此孩儿不敢推辞。况且当时署提举也在。我与谢赫虽是说的大食国言语,但出来后,我将这戒指给署提举看过,也解释了这戒指的用处。”
李良宏与李青祥一同看那戒指,戒指以黄金打就,戒指上镶嵌的宝石乃是金绿猫眼,宝石有成年男子的拇指大小,戒指上的花纹华丽繁复,与大周男子戒指样式全不相似。
那金绿猫眼被灯火一映,其中的焰线明亮闪耀。
李良宏看了片刻:“这戒指可价值不菲。”
李灵钥立时道:“爹爹若觉不妥,我找个机会还与谢赫。”
李良宏想了想:“你说这物件能让大食国商人都尊敬。这谢赫是何等样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他又对着灯火将那戒指细看。
李灵钥:“爹爹,谢赫在大食国语里有首领或酋长之意。人名中若有谢赫一词,其人本就是当地的首领,不仅受人尊敬,还能处置纷争号令当地百姓。这位谢赫在大食国是否真为谢赫我不知晓,但他能让驿馆内的大食客商听其号令,他就是驿馆内大食客商都尊敬的首领。”
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客馆内的客商都要听他的话。阿拉义与我争执,他来说和,可见他在驿馆内的大食国客商心中便是能处置纷争的首领,不仅是驿馆的主人。或许广府的官员没听过他,但他就在驿馆内!”
她想了片刻:“说是首领也有些过了,但来到广府的异国客商不少,这样能管事的人也必定不少。只是从前没人知晓。”
李良宏想了片刻:“这戒指署提举也见过了?”
李灵钥点头:“我本欲交给署提举,署提举说让我收着。这物件孩儿不能收也不敢收,还是交与爹爹处置。”
李良宏:“钥儿与祥儿今日都辛苦了,且去歇息吧。”
李灵钥与李青祥各自回屋歇息。
李良宏与程氏回到卧房内,李良宏又将戒指看了片刻:“此物夫人好生收着。”
程氏犹豫:“这可太贵重了,可会对老爷有妨碍?”
李良宏:“署提举见过了,大约不会有妨碍了。这物件是意外得到,按钥儿所说,此物乃是广府的大食国客商大都认得的物件,市舶司的设立或许会因此顺利许多。”
程氏接过戒指看了看:“我只担心老爷也如前三位朝廷派来的官员一般,寸步难行,辛苦一场,最终还被参上一本,丢了官职,还要受处罚。”
李良宏:“我会在写回朝廷的奏本中将这戒指写上,只是不写钥儿之名。”
他叹了口气:“钥儿与异国商人周旋,很是辛苦,我看着心中甚是难过。她若留在京城,淼儿夫妇必定会好生照料,可她却跟着我们来了。别家的小女儿哪需这样辛苦?唉!”
程氏:“钥儿能帮得上老爷,最能令我们放心。她是自家的孩儿,只会帮助老爷,绝不会让老爷为难。辛苦是辛苦了些,看着她学了广府言语,帮我采买分派家事时与此间人通译甚而争执,我也心痛。好端端的小女儿被逼得与市井女子相似了。但她能帮得上手,老爷也该欣慰。”
李良宏:“夫人,家有钥儿,是我的福气。她岂仅是帮得上,她是帮我推开了异国客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