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爱喜仰头躺在废墟里,望向徐瑶的眼里满是无助。
一开始的疼痛感已经被麻木感取代,她心里也隐约有了不好的猜测,可仍是如此,她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仍旧占了上风。
“救……救我!咳咳、救救我!”田爱喜声音虚弱又急切。
徐瑶站在她身边,想帮忙却无处下手。
“田姨,你、你感觉怎么样?”徐瑶蹲在田爱喜身侧,将她上半身扶起来。
田爱喜知道这可能是她唯一的活命机会,当时也顾不得疼痛,还能活动的右手撑在地上,顺势将左边胳膊垮在了徐瑶的肩膀上。
徐瑶死咬着牙,撑着一口气,将田爱喜从脚下这一堆废墟里扶了出来。
田爱喜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她明白自己原本在这个临时团队里就没有起大作用,如果现在眼前的年轻女孩想通了这一点,丢下她离开,那等同于宣布了自己的死刑。
她只能用尚且能活动的半边身体勉强分担些自身的重量,可这样一来,徐瑶只感觉田爱喜总往旁边倒,反而要用更大的力气去维持平衡。
“田姨别动!”徐瑶语气有点冲,田爱喜身形僵了一下,嘴唇嚅嗫了两下,低着头不说话,然后只感觉自己身体朝后侧倒下。
她又坐在了地上,而身边少女的身影逐渐远去。
田爱喜喘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可一闭上眼,一幕幕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往事都从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
她再低头,手里拿着一节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短棍子,再往上就是一双粗糙的表面布满着细小裂痕的小手。
这手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的手,她有记忆以来自己的手就是这样。
不光是她,她身边的小伙伴,她的弟弟妹妹们也都有一双相似的手。没办法,贫苦人家的小孩生来就背负着减轻家庭重担的责任。
责任与生俱来,而她一担就担了几十年,而现在却觉得格外轻松。
是走马灯吧!
她恐怕要死了。田爱喜想。
“姐姐!姐姐!”
稚嫩的童声拨开纷繁复杂的思绪,衣角被轻轻拉住,田爱喜一怔,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张小脸正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是二妹,而她的身后的炕上还躺着一个未满月正嗷嗷待哺的弟弟。
“姐姐,我饿……”二妹扯着她的衣角,力气竟然越来越大。
“田姨!田姨!”
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又传了过来,与二妹的声音渐渐叠到了一起。
“田姨!来,你右手扶住这根木棒,咱们一起走出去!”
田爱喜睁开眼,面前是一张灰扑扑的脸,一双眸子却是亮的出奇。
“拿好了,田姨!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是的,她得出去,她得活下去。
徐瑶将田爱喜扶住,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废墟。
……
崔白衣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胸口均匀而舒畅的起伏表明她依旧还活着。
杜珏将她背在背上行动,没走出几米,前方的楼梯就轰然坍塌。
杜珏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向另外的方向狂奔。
这几乎是一场速度比赛,杜珏卯足了力气,堪堪在楼梯全部倒塌之前先一步踏上了地面。
“滋滋……滋……喂?能听见吗?”
领口处的联络设施又传来了男人几近狂躁的怒吼。
“啊!!”
“真该死!!!”
龚庆林几乎要被这糟乱的事儿逼得发疯。
他一路狂奔,眼前是医院主楼的大门。
现在,离他成功只剩一步之遥。
然而,一步之遥如隔天堑。
龚庆林紧张和愤怒的情绪一起涌来,他的脸色瞬间涨红,极度的愤怒之下,他一把揪起杜珏的联络线怒吼一声作为发泄,然后一把掷到了地上,飞溅的塑料外壳划过龚庆林的脸,他站在原地,理智才稍稍归位。
“……滋滋……”
联络线突然发出了电流声。
龚庆林双眼瞬间亮起,他跪倒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联络线捧起,一头凑近耳朵,另一头凑到嘴边。
“你在哪!我在——”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自己的位置,联络线的红点倏地灭了。
龚庆林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仍旧不死心的扯着嗓子喊了两下:
“喂?喂?!”
“……”
联络线再也没有声音,龚庆林跪在地上呼吸急促,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