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
“你要……抛下我吗?”
那声音越来越落寞,而在它的脑袋之后,无数根蠕动的触手正在悄无声息的朝崔白衣接近。
“你病了!”它给崔白衣下了诊断。
蠕动的触手攀上崔白衣的小腿,又顺着小腿蜿蜒而上,像藤蔓一样将崔白衣包裹住,又将它拉近怪物的身前。
“别着急!白衣~”
“你会好起来的!”
“只要等等,只要再等等~”
那怪物伸出两根一寸粗细的触手,像迎接回家的孩子一样将崔白衣紧紧抱住,然后又将其慢慢融入自己的身躯里。
远远看着,到真成了一体似的。
崔白衣睁开了眼,从怀里小心翼翼取出那盏着的更旺的蜡烛,向着怪物身体的深处走去。
“咚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崔白衣终于走到了怪物的心脏这里。
怪物的心脏异常庞大,上面黑的、白的、金色的丝线缠绕成一团,随着心跳的节奏一收一缩。
她小心翼翼的将蜡烛从提灯中拿出来,放在心脏的黑色丝线处。
“你在做什么!”
“你会毁了我们的你知不知道?!”怪物发出刺耳尖啸,笑声与哭声混合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我们本是一体!你的痛苦就是我的力量!看看他们——那些曾经嘲笑你、孤立你、伤害你的人!他们活该在恐惧中战栗!这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怪物挥舞着触手,周围的景象变幻,闪现出崔白衣记忆中那些灰暗的校园片段。
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故意伸出的脚、书本被扔进水池、角落里无声的哭泣……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崔白衣的心脏。
熟悉的痛苦和怨恨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怪物也随之膨胀,散发出更强大的压迫感。
“不……”崔白衣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抱住头颅,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不是……不只是这样……”
她想起了杜珏的话,那些平静却有力的话语,像黑暗中投入的一束光。
“情绪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
“你需要做的,是看见它,理解它,然后……给它划定界限。”
“界限……”崔白衣喃喃自语,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庞大的怪物,眼中虽然还有痛苦,却多了一丝清明,“我的愤怒是真的,我的痛苦也是真的……但把它们无限放大,变成伤害所有人的理由……这不是我想要的!”
她挣扎着站直身体,尽管依旧颤抖,却开始尝试着,在自身与那咆哮的怪物之间,划下一条无形的线。
“这是我的痛苦!”她对着怪物宣告,“它是我的经历,我的感受!但它不能定义我是谁!更不是你用来肆虐的借口!”
那条无形的界限开始发出微光。
怪物撞击在光线上,发出愤怒的嘶吼,仿佛被灼伤。那些不断闪现的、充满恶意的校园记忆画面,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开始变得模糊最终变成了雪花点。
“你疯了!”
“你在削弱我们!”
黑影崩溃的尖叫。
“不,”崔白衣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从内心深处滋生,那是属于“崔白衣”本身的力量,而非副本赋予的狂暴,“我是在找回我自己。”
……
破烂不堪的控制室里,杜珏守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崔白衣的苏醒。
终于,崔白衣的睫毛动了动,她醒了!
她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杜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失声。
杜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她没有问“你成功了?”,也没有说“你做得很好”,只是递过去一瓶拧开了盖子的、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纯净水。
“感觉怎么样?”杜珏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问候一个刚结束晚自习的学生。
崔白衣愣愣地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晰了些。她小口地抿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
“……很累。”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充满攻击性,“像……打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架。”她顿了顿,补充道,“和自己。”
杜珏点了点头:“初步的分离会消耗大量精神。能感觉到‘累’,说明你的自我意识正在重新占据主导,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