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是她的妈妈，就会爱她呢？”

苏若水头伏在炕上，小声的啜泣着，没有丝毫回应。

大丫反倒一屁股坐在炕上，她抬眼看着窗外，此刻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妈妈都会爱自己的孩子呢？”

苏若水一句话都不敢接，但大丫坐在炕上，像是唠闲嗑似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可能，也不是！”

“有的妈妈，就不会喜欢自己生的小孩儿！”

“以前，我看我娘的时候，她总打我。我不怕打的，但她说我是小野种，让我这里疼。我明明，是她生的不是吗？”大丫好似回忆似的，说着说着捂上了胸膛。

“我想，她这样说我，是因为她生病啦！”

“病人嘛！她身体也不舒服的……”

“等她病好之后，她也会将我揽在怀里，给我梳漂亮的头发。”

“那时候，大牛他们再不敢笑我娘是疯子，我是疯子的孩子。”

“但是，娘醒了之后，她打我打的更凶了……她说我是强盗的杂、种，是不该被生出来的……”

“那时候，我想，我知道了，不是所有妈妈都喜欢自己的孩子。就比如我！”

“……或许，也不止是妈妈不喜欢，其实，爸爸、爷爷、奶奶都不喜欢……”

“他们更喜欢男孩儿。”

“也不用太好，只要是个男孩儿她们就都喜欢。就像二花的哥哥，大牛那样的，虽然他经常欺负小猫小狗，经常骂我是疯子的孩子……但他依旧很招大人喜欢。”

“不光是他的爸爸妈妈喜欢他，连我八十岁的爷爷也喜欢他……”

“那种从省城带回来的米果，他从不让我碰，但是就会隔三差五悄悄地给大牛，我都见过……”

“我有点想不通……”

“我不是一个坏孩子的，我有每天乖乖的，我帮奶奶做饭，给爷爷捶背，还给爷爷和爸爸洗衣裳……”

“但爷爷从没给过我米果吃，爸爸也从来不会跟我说好话、不会对我笑……”

“他说我是个丫头片子，是烂泥扶不上墙，和我的那个疯妈一样……”

“苏阿姨，我搞不懂！”大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苏若水抬头看她，大丫的头埋在双臂之间，她紧紧地环抱着自己，肩膀瑟缩着，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不喜欢我却喜欢别的孩子呢？”

……

苏若水的眼神不自觉带上了自己也没发觉的怜悯，从大丫的脊背上划过，像是轻抚。

“是不是，换一个爸爸妈妈，他们就会喜欢我了呢？”她呢喃道。

“换……换一个？”苏若水没跟得上大丫的脑回路。

“苏阿姨！你那么喜欢小宝宝，那也来喜欢喜欢我，好不好？你来……来当我妈妈好不好？”大丫不知何时转头盯着她，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望向苏若水，带着无尽的祈求。

苏若水懂她的意思。

她说：“求求你……求求你，来爱我吧！”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苏若水只觉得一阵头疼。

“大丫！”苏若水嘴角勉强牵起一抹微笑，她声音柔软又带着点安抚的味道：“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太懂……”

大丫眼睛瞬间暗淡了下来。

“没关系！”她又将头缩回臂弯里，闷闷的出声：“没关系，苏阿姨！”

……

另一边，已经跑出大门的杜珏三人在空旷的街道上不停地兜兜转转，身后还跟着一条甩不掉的长尾巴。

被杜珏的木剑连通三次，张婶儿身上的伤更重了。

她的脑袋还有一半斜斜的挂在脖子上，在韩迟的摩托后面一路狂奔。

幸好韩迟车技还算不错，载着三人一转头拐入一个小巷。

身后的追兵暂时不见了，但三人一点不敢松懈。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方朵朵一边扭头问韩迟，一边又将身体下坠的杜珏往上搂了一把。

“没多少油了！”韩迟的声音略带焦急。

方朵朵一抬眼，脸上的喜色藏不住。“啊……前面，前面有灯光，会不会是人家？”她有些惊喜的喊道。

但，有人家，就一定有救吗？

这个答案，几人心里都清楚。

“算了！死马当成活马医！”韩迟咬咬牙，一拧油门往前冲去。

此时他们身后的巷子转角的墙上，突然扒上一只青黑色的手。她探出半块身子，与脖颈还连着一般的脑袋自然地垂下。

“找到……找到你们了……”她的声音尖细，浑身被血液浸透，血液模糊了她的衣裳，又从衣角处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肉眼可见，她的怨气也越发的浓重，几乎快要凝成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