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明和伙伴们再次回到周府外时,天上的乌云正缓缓散去。
闵怀恕悬于高空,与月齐辉。他抬起右手,淡金色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如同湖面的涟漪,一层一层荡过。
收势落地时,第一束阳光正好透过地平线,染红了半边天空。
漫漫长夜,终于结束。
夏月明快步走到闵怀恕面前,关切道:“光阴教主呢?就是那只眼睛……”
闵怀恕抬眸看向她,讶异了一瞬,平静道:“往西逃去了。”
她并不知晓他方才用了消除记忆的法术,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这个漏网之鱼。
“西边?”夏月明对这个时空的方位和地理还是一片空白,能想到最西的位置,就是鬼山了:“我们来的地方?”
孟婆道:“是西越,不在黎国境内。”
黎国正是他们当前所在的国家。
她说完默了一瞬,又补充道:“恋鬼正是从西越传来的术法。”
夏月明闻言欣喜地看了小白一眼,问孟婆:“去了那里,是不是就可以找到破解这个术法,让小白恢复自由的方法啦?”
孟婆垂眸,欲言又止。
这时,原先被波纹抹去记忆,昏睡在地的李灵恪捂着肩膀,一脸茫然地站起身来。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身边也似刚醒的宁渊和江汀浅,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脑子一片空白,就记得咱们跟殷红姑打着打着就——赢了?”
宁渊收剑入鞘,眉头轻皱,正欲说些什么,被江汀浅打断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骄傲地扬起下巴:“肯定是我的火龙解决的。”
李灵恪立刻抗议:“是我的阵法!”
“我的火龙!”
“我的阵法!”
……
二人又斗起嘴来。
夏月明这便明白,方才闵怀恕在空中施展的法术,是消除记忆之术。
大约是只对普通人鬼生效,他们才没中招。
孟婆警惕地看着闵怀恕。
后者并未在意,板着脸走向正吵闹的少年,道:“回衙门。”
“是。”宁渊顺势跟在他身后,拽着李灵恪的衣领,将人拖走了。
江汀浅快步跟上,压低声音继续同他吵着。
闵怀恕的身影消失在晨光尽头,孟婆才收回目光,声音凝重道:“能瞬间改变数万人的记忆,此人修为深不可测。且那法术精准到了只抹除与玉魂相关的片段,绝非寻常灵术师可为。”
小白分析道:“玉魂是从他身体里出来的。他和玉魂是什么关系?玉魂是他的灵使吗?”
夏月明已知道闵怀恕就是玉魂,但此刻还没有到点破的时机,便没有正面回答,转向无戒,问道:“无戒师父,之前你说初入幻境会看到真实的记忆,是吗?”
无戒正不耐烦地把檀木佛珠往手腕上缠,闻言头也不抬:“是。”
夏月明点了点头,心中的拼图又嵌上了一块。她在幻境中看到的闵怀恕弑父杀母的记忆,应该是真的。可他现在父母健在——也就是说,那段记忆不属于这个时空。
这一定和他回溯时间的原因有关。但他回溯时间是为了救父母吗?
不会。如果人真是他自己杀的,那他回溯时间的目的就不会只是为了救回他们。他一定有更深层的理由,一个她还没有触及到的理由。
“有没有什么法宝,”夏月明抬起头,问孟婆:“可以看到一个人的记忆?”
孟婆想了想,道:“西越有个人叫金风舞,是个收藏天下奇珍异宝的厉鬼。据说他手中有一本书,可观执笔人前尘旧事,旁人进入书中,便可沉浸体验执笔人的人生。”
“金风舞?”稚嫩的童声带着惊奇,从几人身后传来。
是小草。
他安置好奶奶后便匆匆赶来,刚好听到孟婆的话,水汪汪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我记得蔓姥姥的恋鬼,就是金风舞送给宫主的。金风舞和宫主是好朋友,他就在西越。”
他的话触碰到了林蔓传给夏月明的记忆,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记忆中,轩辕泓有个很不靠谱的损友,这位损友的确有很多法宝。
夏月明将三条线索在脑中一汇:光阴教主逃去了西越,小白的恋鬼之术源头在西越,能看到闵怀恕记忆的法宝也在西越。每一条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安排好的一样。
这种过分巧合让她心中不免警惕起来,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了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眼下她最担心的,还有件事。
大婚在即,该如何告诉小白,自己要同闵怀恕结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