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并未回答他,转头望向缓步走来的夏月明,问道:“怎么还没走?”
夏月明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走近几步,恳求道:“我想求您帮忙救救我的伙伴。”
男人朝小婵的方向望去,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魂体腐蚀已入识海,她已经没救了。”
他伸出指尖,一抹青芒在虚空浮现,将小婵魂体中最后的、未被污染的一丝魂识剥离出来,凝结成淡淡的魂珠,递给夏月明。
“这是她最后一缕未被污染的魂识。你能用它帮她……安息。”
夏月明接过魂珠,指尖颤抖,眼眶泛红。
下一秒,远处被毒雾包裹的,小婵曾经的魂体化作黏稠的紫色浓水,渗透进了大地之中。
夏月明仍不甘心,她转头看向瘫倒在地的苍弭,几乎是哀求地开口:“求求你,救救小婵。”
和男人交手后战败后,神将和魔将的身影便都消失了,她只能求他。
苍弭低低咳出一口血,淡淡道:“他说得没错,她,已经没救了。”
“不……”
夏月明轻轻捧着小婵的魂识,内心懊悔不已,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男人将她的悲伤尽收眼底,语气也柔了几分,提醒道:“这里快塌了,带她走吧。”
夏月明抹去脸上泪水,点了下头。
待在这里,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如先出去,再想办法。
她将魂珠收好,转身正要离去时,听见身后传来苍弭茫然的声音:“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句话成功让夏月明为他转身。
她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荒谬与不解:“你对我好?你甚至不懂什么是尊重,又怎么好意思说对我好?”
他理所当然般的问话,激起了她扮宠物这些天以来积攒的怨念,不吐不快,她忍不住质问道:“将比你弱小的生物抓来当宠物,强迫她适应你的生活节奏,给你提供情绪价值——这就是你说的‘好’吗?”
苍弭哑然。
他平视着夏月明,语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脆弱:“你我朝夕相伴,一同休息,一同玩耍,肌肤相贴,温馨与共……你对我,竟无一丝感情吗?”
他因她而起了欢喜、依恋、寂寞、渴求……却不明白,她为何始终不动心。
夏月明却只是沉静地注视他。
“这番话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念在他的确是诚恳发问的份上,夏月明并未以嘲讽来回应他的冒犯,她的声音冷静,却字字如刀,“是我没有选择,只能陪你做那些你以为温馨的互动。你甚至没有给我支配情感的权利,却还冠冕堂皇地责备我没有付出感情?你要我怎么对你有感情呢?宠物对主人的依恋?下位者的仰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卑恋?在占尽力量优势的前提下,还与我强调公平和情感的对等,未免有些可笑了。若没有抽离感情去做这些,我只会更恨你。”
男人在旁听着,原本冷淡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生出些许复杂的波澜。
苍弭如遭重击,先前所有的委屈怨念,在她这番剖白下竟如冰雪消融。那层横亘在他与那团渴求已久的光热之间的浓雾,逐渐变得稀薄。
这一瞬,他明白了自己为何想成为人。
他怔怔地望着她漠然转身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更深的孤独感攫住了他。
最后的最后,在她即将彻底消失于裂缝光芒中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
“等等!我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了!”
夏月明在光幕边缘回眸。
苍弭似看到了希望,对她高声呼喊:“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自她来到千魔窟,几乎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讨好、蒙骗他。
唯有一件事,是她发自真心在做的——询问小鬼的心愿。
她甚至问过他的心愿。
所以他想,这一定是她最在意的事,是他最后能抓住她的绳索。
然而,夏月明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他预想中的震动或犹豫,她只是异常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地看了他片刻。
下一刻,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造型独特的盒子——正是那件能摄魂封鬼的上古神器。
不待苍弭反应,咔哒一声,银光一闪。
他那张带着一丝错愕的完美脸庞,连带着战败的身躯,便定格在了照片里。
构图堪称完美,有种破碎的美感。
夏月明看着手中照片,有些解气地狡黠道:“我会随身带着相纸,你的心愿已经实现了。而我也不用再做你的宠物,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苍弭:……
她听不到他此刻心声,但猜想他一定骂得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