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小动物一样被人抱住,揽在怀里。
狂风令他长发乱飞,在一片静谧中,和另一个人的发丝纠缠。
遥远的,怀念的声音突兀在耳边响起。
登时,江淮所有行为全都卡住,灵力僵硬在筋脉里,他动弹不得。
冥冥之中好像只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么不可思议。
“千渺。”有人唤他,那是江淮的小字。
那个人抱着他,缓缓降落在阵眼中心,苍生道的束缚便再一次缠上。
可这一次,江淮不去撕扯它了。
发黑的男子只剩一只手,无措的停在空中,他完全呆住了,才干涸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谢白倏然自阵法中脱离,晕倒在颜绮等人旁边。
何安把小师弟放到自己肩膀上靠着,抬眸去看阵法中的场景,近乎哑然发问:“师,师父?”
靖世代替谢白出现在阵法中,他应该是没有实体的,这时却能把江淮抱在怀里,并且重新激发封印阵的威力。
“浮屠一梦。”虞闲眯眼,他在猩红的视野内,只能看到那么一个发光的东西。
浮屠一梦,也就是神界碎片。
靖世是借此物,才能重聚仙身。
颜绮被虞闲公主抱在怀里,扬起脖颈吐出一口血后,悠悠睁眼,旋即便看到这样一幕。
她很疲惫,甚至有了求死的念头。
虞闲清楚感受到怀里人的情绪,上下掂了掂她,道:“没事了,阿瑰,没事了。”
靖世既然来了,那么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们在江淮的记忆里寻找他的弱点,可他最脆弱的记忆里,除了惨死的全家,占比最重的,就是靖世。
江淮能有什么弱点呢?
六根不净吗?可他已经入魔。
那么,这个弱点就很显然了。
他在乎的,是被他当做家人一样的靖世。
师徒相残,反目为仇。
饶是如此,他最柔软的那片记忆里,还是只有靖世。
阵法中心,靖世拍了拍江淮的脊背,声音轻的随时会零落成泥般。
“千渺啊,是为师不好。”
“为师对不住你。”
刹那,江淮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嚎啕大哭。
“啊啊啊……啊……”
他把头埋在靖世胸口,哭得委屈又悲伤,他要死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因为靖世突然出现的干预,他没有用灵力去阻止封印阵对自己的压制。
而那纹路清晰的封印阵,在靖世到来后微不可察的改变。
浮屠一梦不动声色融进阵法中,改变阵法走向。
苍生道所链接的人,也由谢白,转化成靖世。
而靖世,也以此带着一无所知的江淮,深入阵法。
靖世安慰江淮,似乎有回到了数百年前,少年活蹦乱跳斩奸除恶后,笑着要讨赏的样子。
江淮缩小成少年样,仅剩的一只手紧攥靖世的衣角,扯到皱巴巴的,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千渺,师父应该早点发现你的不对劲,应该好好教导你。”
“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我不该去轻信他人,如果当初,我早点知晓,师父会和你一起报仇,我是你师父,却没有尽责。”
“我曾经想用轮回法道,去改写那些结局,但我每一次,都只能跨越到你已经被我伤到无可挽回的时间线上。”
“千渺啊。”
“师父对不住你,你恨为师吧。”
说罢,他的身形就在江淮眼中慢慢透明。
“不,不。”江淮胡乱说着什么,他那本该用来毁天灭地的灵力,这时捆在靖世身上,如同要糖的孩子。
他分不清靖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他说的那些,确确实实让他心软。
他从一个疯子变做孩子。
他和靖世学修阵法那么多年,自然看出脚底下的封印阵早就成了绞杀阵。
并且是专门绞杀魔神的阵法。
但这个阵法有一个苛刻的条件,就是魔神要心甘情愿去死。
江淮大幅度战栗,靖世是想和他一起死吗?
是吧?
他的泪水怎么也流不尽,死死盯住靖世,却被他柔和的神色融化。
一起死?
“哈,哈哈。”他莫名笑起来,手里陡然出现一把断剑。
他恶狠狠插进靖世的心脏,想看他痛!
可惜只得到靖世海一样的包容。
每一个眼神都在任江淮为所欲为,每一个眼神都像在说抱歉。
“师父。”江淮泄了力,他身后凝聚出黑气剑,毫不留情贯穿胸膛。
“我恨透你了。”他颤抖道。
靖世早知如此,什么话都没说。
江淮又接着道:“可我也是最敬爱你的人。”
我最爱你,也最恨你。
靖世闻言,轻轻叹气,两人相拥,师徒情重,也只在强大的阵法中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