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痴痴笑了,他用更多灵力,血液灌入红丝,以此维持对江淮的镇压。
他在识海中,不容拒绝,毫无生意地,“哥哥,谢白也能保护你了。”
“你不该为我而死的,困在我身体里那么多年,没有自由的日子很快就过了。以后你就用我的身体,好好活着吧。”
“哥哥,你解放了。”
谢然在谢白的识海中眦目欲裂。
他了解弟弟,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他这个傻弟弟,要祭苍生道,他要祭阵!
献出灵魂,孤寂永恒,只为了谢然能用他的身体活下去!
化阵之人不来,那他就用自己的血液补上缺失的阵。
颜绮瞧向那边,呼吸沉重。
江淮如今不是简单的封印阵可以化解的了。
谢白那么做,无疑只是白白送死。
可他们……没有退路。
颜绮抿唇,思索不过一秒,抬手就抓来虞闲,献上一吻。
充满血腥味和决绝。
虞闲惊讶到嘴唇微张,相拥的那刹便明白颜绮的决策。
他妄图去抓住颜绮,那人却已经在他指缝间溜走,宛若一场梦。
“我爱你。”
情人耳边的甜甜絮语,此刻却变作剑刃捅进虞闲的心脏,不跳了。
他想要做些什么,身体却动不了,是颜绮给他下了定身符,又想说些什么,却被颜绮下了禁言咒。
曾经,颜绮用吻解开禁言咒,而今,她又用吻封上他的唇。
颜绮在虞闲慌乱,悲痛的眼神中转身,虞闲的目光死死凝视她的背影,要把她盯穿。
桃花眼里迸发的温度烧得她心脏战栗,可她不打算回头。
“再见了,我的新娘。”
公子红衣似嫁衣,泪水打湿一片衣襟。
颜绮要自爆。
她要自爆!
神魔同体的自爆,足以让这个不完整的封印阵镇压深受重伤的江淮。
颜绮跑着离开,江淮还被定在原地,他撕碎谢白苍生道的一角,却不能瞬间脱离这个该死的阵法。
身体所有的灵力全都涌进丹田,颜绮义无反顾扑过去,闭上眼。
虞闲瞪大双眼,七窍血流,竟强行破开符咒,拥过去。
逐春剑嗡鸣个不停,他们之间的距离缩小,再缩小,可就是来不及。
一秒,两秒……
意想之中的爆炸没有到来,颜绮扑进一个宽厚的怀抱,旋即暴动的丹田安静,自爆被迫停止,她被扔了出去。
虞闲接住她,撞个满怀,血液四溅,痛的一句话说不出。
他不敢再松手,紧紧抱住,沉默的把人锁进怀里。
“乖女,别干傻事。”
醇厚的声音落下,颜绮倏然抬眸,和颜淳对上视线。
后者应是才经历过一场恶战,衣衫褴褛,挂了不少彩。
此刻他的目光深沉幽邃,上下端详颜绮,夸赞:“乖女,你长大了。”
“你想做什么……”颜绮颤抖着,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字。
仿佛颜淳会做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字一样。
对于女儿的控诉,颜淳很是委屈:“乖女,我来救你。”
“怎么救?你告诉我怎么救?!”
颜绮呕出血,被她抹掉,哑着嗓子大喊。
颜淳没回答,但江淮陡然发出的尖叫已经让颜绮明白了。
“化阵之人……”
试问谁能心甘情愿化作阵法,还是神女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化阵的人。
颜淳的身体在消逝,灵力和魂魄都变作阵法的每一笔纹路。
颜绮向前扑,却被虞闲拦住,他咳着血安慰:“阿瑰,冷静点,阿瑰。”
“乖女,是我不好,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颜淳瞧着颜绮和雪晏相似的眉眼,轻声道。
“我知道,我是一个懦夫,没能在晏晏死后去陪她,我放心不下你,也无法不管不顾舍弃晏晏所作的一切。”
早在神女献祭苍生道时,因为神骨一念的联系,颜淳早就知道了,他的晏晏仙逝了。
他从魔界急匆匆赶到莫归城,却只看到一个昏迷的孩子。
涅槃眼在那孩子身上。
第一次,颜淳觉得自己多年的坚持失去意义,可就在他拿起剑的一刻,心脏里的神骨一念猛然抽痛。
之后,神骨一念化作阵法纹路,镌刻在他皮肤深处。
神女大人留给爱人的最后一件东西,是一场死局。
这场局只有拥有神骨一念的人才能完成。
雪凰离开魔界朝爱人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叹息着。
她不会逼迫任何人,只要他不愿意,会有其他人会去做。
总有人要做的。
最后,颜淳浑浑噩噩回到魔教,不吃不喝一个月,把神骨一念留下的纹路藏在骨头里。
“所幸,百年后的今天,我得以赴局。”
“父亲!父亲!”颜绮的手徒劳往前抓去,什么都触碰不到。
“是我错了,是我嘴硬,你不是懦夫,从来不是!”
颜淳却只是笑着对她摇头,一如既往的宠溺。
天空中的神翎滑落下来,砯崖剑发出阵阵凤鸣。
砯崖剑灵从里面飞出,抓着神翎抱住颜淳。
于是,神骨一念的力量彻底被激发,那位曾经叱诧风云的魔教教主,散成点点光芒,补全阵法。
一场风雪倏然侵袭,卷走瓢泼大雨,絮絮雪花飘落,像是迎接故人的葬礼。
颜淳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颜绮,抬手抱住砯崖剑灵。
剑灵缓缓长大,身姿曼妙,和颜淳相拥。
死之前,颜淳好似又看见很久很久那时候,雪凰漂亮而充满力量的翅膀带来朔雪寒风,美到难以言说的女子在万丈光芒中伸手。
像在请他赴死。
而他,心甘情愿。
为你入局,为你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