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又要帮谁?”颜绮挑眉。
虞闲沉默。
她也不在意,哼了一声,自己盘起长发进了浴池。
“圣上病重,时日无多,二三皇子党派的斗争日益惨烈,走到这一步,你我都不可能放手,遑论曲咏还在前线抵抗外国,若不早点安稳内部,黎国迟早沦陷。”
“我曾经想杀过你,这件事过不去,我也不指望你能帮我,只要你不来捣乱就好,哦,那个伪造的虎符记得销毁,不然很危险。”
“事已至此,你走吧。桃花我收下了。”
虞闲总算睁眼,望了望藏在浴池中的人,她手肘撑着边缘,高贵优雅晃着酒盏,不再说话,只是时不时抿上一口。
许久,虞闲作揖一礼,“在下告退。”
小桃一直在门外守着,颜绮的功夫和曲咏出自同一个师父,天分不低,虞闲要是想做出什么,死得只会是他。
门突然被打开,小桃见他一脸失魂落魄出来也不惊讶,“哼,既然已经选择站队,那日后虞闲公子还是不要来我们长公主寝宫了。”
虞闲几乎是被赶出去的,他一路低头,目光落在复杂的地板花纹上,没注意到前方出现一个人。
直到月光把那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他视线中。
甫一抬眸,就见一青衣女子,头戴国师帽。
虞闲连忙行礼:“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上下打量他,顷刻笑出声,愉悦欢喜,像遇见什么天大的稀奇事一般。
“虞闲公子是不是在梅山得了一把剑。”国师笑够了,正色道。
虞闲惊愕,面上不显,仍是如青松端端正正站着,“国师所言,在下不懂。”
他想隐瞒,国师也不拆穿,她几步上前,拍了拍虞闲的肩膀:“你循规蹈矩,长公主所行之道与你认知不符,你难以实施。你手中剑名唤逐春,只凭心意,不伤挚爱。”
言尽于此,国师微微一笑,扯动袍子,潇洒离开。
虞闲不解,回头去寻国师,却不见青衣瀑发的仙人,只在原地留下一抹青烟。
宛若神迹。
“不见了……”
虞闲一回到家中,几十个小厮就把他围去前堂。
明月高悬,入夜三刻,虞家还是灯火通明,越过一湖上拱桥,隔老远就听见前堂内虞舒鬼哭狼嚎的声音。
同时还有长辈的斥骂,饱含怒火的语气把屋外藏匿树中的兽虫震了三震。
“虞闲,虞闲那个混账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几十个小厮就拥着虞闲回来,因着去见公主特意打扮过一番,此刻又被那么多人围着,不像是抓回来的混账,反而像众星捧月的纨绔子弟。
虞闲好整以暇,眉尾稍扬:“父亲那么着急找我,所谓何事?”
说罢瞥了眼虞舒,桃花眼中没有对自己做错事的悔过,满是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虞父看他目中无人,怒目圆瞪,直接就是一巴掌下来:“混账!我们虞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这巴掌凝聚了他几天的怨气和怒意,掌风扑向他脸的一瞬间,虞闲就后撤,反手握住虞父手腕,硬生生遏制住这巴掌。
虞闲不卑不亢,挑眉反问:“虞家的脸?在我看来,虞家还有脸么?”
“为了二皇子,给三皇子下毒,设计礼部尚书的公子……一桩桩,一件件,有被查出来的,也有没被查出来的,二皇子能保虞家多久?”
二三皇子相争,在虞闲看来两个人都不是登基的好人选。
一个阴险,大肆敛财。
一个草包,不计民生。
但如果非要选一个,那么虞闲会选二皇子。
要是三皇子上台,背后控制的人就是长公主,一介女流,隔帘听政,后世是会遭受非议的。
虞闲不想颜绮那样高傲的人,最后被万世唾弃。
虞父想抽回自己的手,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虞闲半分,他做那么些事时没有刻意避开虞闲,虞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知道虞闲是个不安分的,居然和长公主勾搭上了。
“虞闲,你根本不知道长公主要做什么!”虞舒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过来拉虞闲。
虞闲眸子冷淡,没有感情:“长公主能做什么?难道还比你们做的那些脏事还可怕么?”
“长公主她要谋反!”
“难道你们所为就不是谋反?”
“不一样!”
“有何不同?”
虞父只能感受到腕骨处传来的钝痛,瞪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舒着急得受伤的眼睛开始流血,一声比一声高昂的和虞闲对峙。
虞家小厮早知这不是他们能听的内容,无一不离开,前堂只剩他们三人。
气氛僵持不下之时,虞闲身后陡然出现一个阴冷的声线,嗓音带点高高在上的矜贵。
“虞闲,你当真不知,长公主想坐上帝位么?”
闻言,他一怔,手上的力道松下来,虞父终于得救。
虞闲愣着没动,虞父不先关心自己的手,而是拉着虞舒一起行礼,毕恭毕敬:“殿下。”
前堂诡异安静下来,门窗紧闭,晃动的烛火照亮虞闲半边脸,柔和又无神,紫眸里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
恍然,肩膀被后面悄无声息出现的第四个人拍了一下,那人笑眯眯来到他面前,张唇吐出恶鬼般的低吟:“当了长公主那么久的面首,原来她连这个都没和你说吗?”
虞闲闭上眸子,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这种事太惊世骇俗,他不敢相信。
直到被一个同样身居高位的人点破。
原来颜绮不是拥护三皇子。
是颜绮她自己,想要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