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绮转着一缕头发,漫不经心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一半一半吧,他还不知道我想杀他的事,不然,或许他也想杀了我?”
颜绮不确定,但也不在意。
她生来就比虞闲高了太多个台阶,若不是国师预言,虞闲就算是天骄,颜绮也不一定能注意到他。
虞闲再怎么天骄,拼劲全力也只不过是爬上几个台阶,得到见她的门槛。
国师摇头失笑,看着颜绮的目光温柔的像天山上凝聚的一缕暖光。
“这可不一定。”
颜绮喝茶,不再言语。
三年前是国师第一次给她预言出虞闲的天骄命,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颜绮既然已是天骄命,她就不会允许另一个拥有天骄命人的出现。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虞闲是谁,她按照国师给的方位,准确找出另一人就是虞家的公子。
那时候探子呈上两个寒门弟子的名字,颜绮只是看了一眼,她莫名直觉虞闲就是不好对付那个人,于是派出第一队人去暗杀。
虞闲没有武功,在家中不受宠,不会那么难杀。
可第一次派出去的人全军覆没。
虞闲受了重伤,没死。
颜绮认为只是意外,很快派出第二队人,得到第二队人同样全军覆没是在她沐浴时。
这一次,据说虞闲用了巧妙的机关秘术,就算虞闲重伤躺床上,也没有一个刺客能近身半分。
从第三次开始,颜绮开始认真,但很快,虞闲运气逆天,无论如何,虞闲都死不掉,非但如此,虞闲居然还在她的几次刺杀中摸索出自己的一套武功。
后面派出去的人,不再是被虞闲设下的机关弄死,而是被他真刀实枪杀死。
颜绮猛地发觉,虞闲这个天骄,不但不会被她扼杀在摇篮里,还会在她的压迫下长得越来越快。
第九次刺杀失败后,颜绮放弃了对付虞闲的想法,干脆搁置在一边不管了。
再一次注意到虞闲,是在探子前几个月得来的情报上。
伪造的虎符刻意引诱虞闲上门,这人倒是奇怪,既不完全为二皇子,也不见得全身心为她做事。
颜绮悠悠叹出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和国师闲聊。
“依国师所见,曲咏此次带兵,结果如何?”
国师停了须臾,抬眸毅然看着颜绮,仿佛上战场的人是她一般,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曲咏,只会赢。”
颜绮举杯敬她,没有不屑,认真道:“好,我信。”
听言,国师便笑了,因着位高权重,常年冷脸,笑对她来说是少有的事,但在颜绮这里,她可以毫无拘束。
两个人交杯举盏,畅谈到夕阳西斜,橘黄色的光穿过镂空木窗打进,给万物附上金色剪影。
远处的山脉延绵,飞鸟逐落日,白云映霞光,尽是浮光跃金,盛世之景。
国师仰望,金色眸子感慨万千,她陪颜绮赏了半刻景,掐指不知算到什么,轻笑出声,这笑声过于放松,颜绮不免回头瞧她,也跟着笑起来。
“国师算到什么事那么开心?”
国师朝她眨了下眼,神秘兮兮笑着点她鼻子,边起身整理离开,边道:“你的红鸾星来了,我就不留了。”
颜绮:“哈?”
几秒后想起,国师预言出另一个人的天骄命时,还预言出有人和她之间有红鸾星动。
要说谁还能让她看入眼,也就只有虞闲了,于是虞闲就在国师口中成了她的小红鸾星,调侃过她几回。
“小桃,去送一下国师。”
颜绮在亭子里待了一会儿,见半个太阳没入山脉,伸个懒腰,准备孤身回宫。
红色纱帘散开,晚风清爽,把几片红帘吹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她所在地在湖中心,能听见锦鲤戏水声。
波光粼粼的水面着实刺眼,颜绮疲惫阖眸,拿手挡了下阳光,一转身,半敛的紫眸中先映入一抹红色衣摆。
颜绮一顿,缓缓抬头,繁杂的衣服纹理,黑色腰封裹住的劲瘦腰身,悬挂身侧的玉牌首饰,一一落入眼中。
花里胡哨……
颜绮小声嘟喃,甫一往上看去,便见公子捧一桃花枝桠,拢在怀里,墨发半束,弯着一双泛着万千金光的桃花眼,凝望她。
许是漫天霞光都眷顾他,虞闲单是站在飘动的红帘中还不够,被太阳烧得火红的云层都给他披上一层荣光,声势浩大又柔和,美得惊心动魄。
“殿下,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多久,几个月罢了。
颜绮心里升起一股难耐的痒,想用手抓抓,她下巴稍挑,自带妩媚轻浮之意,“虞闲找本公主,所谓何事?”
虞闲把桃枝向她一递,低垂眉眼,翩翩温柔,“在下,欠殿下一枝桃花。”
前去梅山,也是为了折花。
悬崖峭壁已经走过一遭,再来一次就再没什么好怕的,饶是如此,也是花了整整一天才择了最好的花,赶过来。
颜绮久久未动。
昔日初见不过随口一言,刻意为难,后来虞闲也择过一枝桃花,虽说不是最好,她也以为这个事就这般过去,不料虞闲居然那么较真,时隔几个月,早已经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居然也把桃花摘回来给她。
“殿下?”虞闲出声,颜绮猝然回神,呆愣愣把桃花收来。
她接过花来,明显感受到虞闲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红鸾星上门了,国师说的并不错。
颜绮定定看着虞闲,心里又没由来的恼怒。
这个家伙究竟知不知道,梅山赠桃花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