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点已经感受不到疼了,汗水和血液混合,流进眼角,刺痒发麻,生死关头,她亦是爆发前所未有的力量,脱臼的手拔出它肚皮的长箭,以一个难以想象的姿势,拧动身体,尖叫着把箭扎入老虎的头颅。
肩膀上的力道松开,刘点和老虎一起倒地,只不过一个死了,一个重伤。
何安带着人姗姗来迟,身边还有一起围猎的二皇子三皇子。
见到来人,总算心安,颜绮呼出一口气,语气有点斥责:“怎么来得那么晚?”
何安让人把刘点老虎分开,快步过来拿出一大推药,“你们离营地太远,我们分了三队去找,三皇子跟着一匹马过来的,我带人跑南边去了,看到一支箭就立马过来了。”
何安没说,他们途中还遇到同样赶往这里的黑衣刺客,处理的时候花了点时间。
颜绮点头,指了指腿上伤痕累累的虞闲,彻底安稳后她也失力要晕过去。
“虞闲受伤很重,先救他,悬崖边有几个死士,摸料子像覃国的,你去查一下。”
说罢,靠着树晕过去。
三皇子过来抱起颜绮,虞闲则是被何安扶起,两个人一起来,何安就看到他们原本所在地方浸透土地的血,黑了一大片。
他穿白衣,一靠近虞闲,身上的衣服立马就红了,何安“嘶”了一声,才明白虞闲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
“快,传太医。”
围猎是围不下去了,长公主受伤,刺客混进来,何安的布防不到位,肯定是要被问责。
虞闲是被马车给颠簸醒的。
两只肩膀还不是很能乱动,一双漂亮的桃花眸似被雨水打湿,病怏怏垂落下来。
脸色还是白得像雪,头发散开,或许是才看过伤势,白色里衣和红色罩衫都松松垮垮披着。
镂空花纹的素色车帘被风吹起,不算热烈的光透进来,也让他看清外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这是哪儿?
虞闲迟钝地眨眼睛,一张唇,嘴皮子立马干燥裂开。
“你醒了。”
颜绮的声音豁然响起,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抬眸看去,颜绮倚靠窗拦,此刻也缓缓睁眼,与他对视。
“这是要去哪儿?”虞闲涩声问。
颜绮的手被纱布裹着,用指关节敲了三下窗,便有人撩起帘子,递进一杯水。
颜绮抬下巴,示意虞闲去拿,一杯水下肚,缓解干涩的喉咙,说话也没那么沙哑了,只是脸色仍未改变,始终苍白。
虞闲躺在马车内的软垫上,颜绮就坐在一边垂眸盯着他,凤眸里没有什么情绪。
车内车外都安静如鸡,只能听见车轱辘行驶时撞到石子的咕噜声。
虞闲攥着杯子,好半晌,轻声问:“你的伤还好么?”
颜绮阖眸,哼声,顿了一秒才道:“与其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右臂伤的那么严重怎么不和我说?”
这场围猎就算没有虞闲帮助,她照样第一。
后来遇到杀手,她拼了命和那些人干架,最后活下来的也只会是她。
“一点小伤,殿下不必在意。”虞闲下意识想去扶右臂,硬生生克制住。
沉默片刻,颜绮:“围猎取消了,何安被问责,丞相也逃不了干系,杀手也查出来是覃国的人,现在是回京城。”
虞闲:“现在才回么?”
颜绮嗤了一声,支颌看着虞闲,似笑非笑:“他们都走了,你伤的太重,我不放心,陪你留到现在才回去。”
虞闲一愣,手指蜷缩,目光不自在错开颜绮投下的视线,“谢公主抬爱。”
颜绮瞧他,两个人又莫名安静下来。
马车倏然遇见一陡坡,一个不稳,半靠起来的虞闲失了重心,扑进颜绮怀里。
她脖颈间的清荷香萦绕鼻间,虞闲睁大眸子,连忙像从她怀中起身,可是受的伤让他双手没有力气,一扯动,血就流了出来。
他挣扎着起身,后背脊骨却被人按住,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来,酥酥麻麻,旋即颜绮在他头顶上方出声:“别动。”
虞闲就真的乖乖不动了。
颜绮抱了他一会儿,摩挲他白皙的后颈,脑海中回忆起那日虞闲趴在山崖边,见不到她时脸上的哀切无助。
虞闲对她有真心么?
她或许知道一点答案。
“你一定要帮助二皇子么?帮助我不好么?”
虞家是众所周知的二皇子党。
颜绮眸子里的霜雪消融些许,她一点点抚摸虞闲柔软的墨色长发,“寺庙那日你都看到了,你应该知道,我和二皇子之间谁更有胜算。”
片刻,“我不帮谁,我想让公主安稳。”
虞闲在她怀里抬头,莫名说了那么一句,桃花眼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颜绮同样低眸,对上他的眸,一双开满桃花的眸,看久了,总会让人沉沦。
下一刻,颜绮收了一只摸他后颈的手,伸到前端,食指挑高虞闲下巴,然后,她低头吻过来。
只是亲在他嘴角。
紫色眸中一片愕然,他化作一座亘古雕塑,动弹不得。
——虞闲,看什么呢?
他或许知道了。
——在看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