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情最讨厌别人骗她了。
重忆昔尝试过,有意无意让恨囚情放下仇恨,他不过问她之前的事,怕伤到她,只好带她四处游玩。
这般过了几年,重忆昔看着恨囚情白日同他一起斩杀妖兽,观赏美景,到了晚上就自己偷偷躲在房间里筹谋。
在恨囚情突破化神后期前,他也还在一直尝试。
恨囚情突破那一日,他也收到了师父百里加急的密召,要他速速回不世域。
那一夜,荒淫无度,颠鸾倒凤。
恨囚情红了眼尾,难耐喘气,盈盈一握的腰猛地支起又落下。
她被撞红了。
眼泪流在重忆昔裸露的皮肤上,烫得吓人。
恨囚情抓红了他的后背,双腿扣在他身上,为了不发出声音,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留下鲜红的牙印。
一事了,恨囚情眸中水光潋滟,抽着气:“你今天,怎么那么……”后面的话太羞耻,恨囚情难以启齿。
重忆昔却一下子吻过来,唇齿厮磨:“我爱你。”
恨囚情面上瞬间绯红一片,娇艳欲滴。
“你……”
她才说出口一个字,重忆昔抓住机会含住她的唇,舌尖在她唇瓣里攻略城池。
他和爱人十指相扣,吻得愈发深沉。
重忆昔第二日给恨囚情留下一封信便匆匆离开。
师父传信他说师门有难,叫他速速归来。
然而他快马加鞭到了不世域三千山下时,却见一身玄衣的青年人负手而立,站于山门前,等他许久一般。
重忆昔从剑上跳下,长剑收入他鞘中,半跪行礼,恭恭敬敬:“师父。”
玄衣青年闻声,先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问:“昔儿可有什么话带给为师?”
重忆昔:“师父,您不是说……”
他抬眸去打量向往之,密召说师门出事,但师父这般模样,却不像是出事啊。
向往之转身,低眸看着重忆昔,声音平静,却叫重忆昔平白坠入三层雪,冷得心脏都难以跳动。
“为师听闻你和银狐族恨囚情好上了?我要是不叫你回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重忆昔愕然,张了张唇,又听师父说道:“恨囚情要杀为师,你是拦还是不拦?”
重忆昔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嗓子似闷了一口老痰,一句话也说不出。
“为师没有让你杀她,不过她敢挑战不世域的威严,你知道怎么做吧?”
向往之刻板严肃,重忆昔观他神情,不像说笑。
“说到底,不世域才是你的家,而她不过一介妖兽,终究比不上人。”
说罢挥袍离去,重忆昔看着他,见从山门中蹦蹦跳跳出来一个妙龄女子,一下扑进向往之怀中,笑嘻嘻的撒娇。
重忆昔瞳孔涣散,失了落点,他长跪不起,指甲陷入掌心,扣红血液无数。
三千山风送薄雪,凉意丝丝,直叫他难受地咳了好几声。
他跪了两天一夜,被雪埋成雪人,眉睫上都是冰霜。
重忆昔思索了很久,终于在落日降下三千山时,用干裂的唇开口:“师父于我有恩,师命难违。阿情与我有情,难以相负。”
“我不会让阿情做出对不世域不利的事,但我也不会伤害她,我会赶她走,待偿还师父的恩情,希望卸去这一身不世域弟子服,惟愿同她山水间。”
“望师父成全。”
三跪九叩,他本想一步步走回去向师父请罪,但是先感受到了三千山外,熟悉的气息。
恨囚情来了。
他无奈,茫然地闭上双眼,顿了片刻,手无力垂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在他毅然转身时落下,消散在风中。
恨囚情没能直接进入三千山。
重忆昔怎么也没想到,师父居然连师妹都叫上了。
也好,在梦境里相见,总比在外面相见来得好。
彼时时云和元年,华梦陨不过金丹修士。
她把恨囚情拉入梦境,对付不了恨囚情,还会伤到自己。
花海茫茫,恨囚情手握斩情丝,一剑将劈开梦境时,重忆昔出手了。
“等等。”
恨囚情听到耳熟的声音,动作果然停下,一回头,便看见两日前不告而别的爱人。
“重忆昔!”
恨囚情瞬间放松下来,回眸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重忆昔面前。
“你怎么在这?”
她极是欢喜,看着重忆昔的眸子都是亮亮的,像他的星星。
面对这样的恨囚情,他支支吾吾,别过头去不愿看她,只要对视一秒,他就会被她的目光烫伤。
“你怎么了?”恨囚情见此蹙眉,上下端详他是否受伤,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也会在不世域?这里的人欺负你了?”
重忆昔平日里没个正形,想一出是一出,眼下愣是一句话都吐不出来,恨囚情愈发担忧。
重忆昔咽下口水,还没能说出一句话,先被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叫得神经紧绷。
呼吸噎住,重忆昔一抬头看向声源,只见他和恨囚情身边无端长出一棵树,枝桠延伸自他们头上。
而后,一名少女坐在上面,往下探头:“师兄。”
重忆昔哑然:“小师妹……”
恨囚情不明所以,但心中隐隐不安,她询问重忆昔:“师兄?”
“你听我说,阿情……”
这一刻恨囚情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视线在二人之间游移。
“你是不世域的华梦陨,你叫他师兄,那你是谁?重忆昔还是向往之的徒弟?”
发现这件事时,恨囚情在重忆昔眼中意外的冷静,她撒开重忆昔的手,后退几步:“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你要阻止我去杀向往之?”
“并非你想的这样,我……”
重忆昔着急上前解释,华梦陨却打断他,道:“师兄,师父他来了。”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浑厚沉重的声音自重忆昔后方响起。
“重忆昔不仅是我的弟子,还是向觉的未婚夫,如此,你可满意了?”
重忆昔全身定住,这一句话从天落下,给他砸的动弹不得,他颤抖地张嘴,妄图和恨囚情解释,可是那人眼眶发红,提着斩情丝风一般掠出,直取向往之首级。
剑尖划过时还斩断他一缕头发。
可这是华梦陨的梦境,她怎么杀的掉向往之呢?
向往之冷漠地盯着她,弹了下指尖,刹那把她震飞数米远。
“你这副样子,可真是像极了银霜,我很久没去看她了,她还好吗?”
向往之对恨囚情没有情谊可言,下手没轻没重,恨囚情脖颈下面被腐蚀出一个大洞,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她吐出的血,竟叫这些花海的花枯萎。
“师父。”
重忆昔含泪看向向往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阿情不是坏人。”
向往之冷漠地:“你不和她断掉,我就杀了她。”
他愣住,忘记自己是怎么拿起的剑,也忘记自己当时的心情,他哆嗦着,一点一点剑指恨囚情。
“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饶是现在,恨囚情顽强地甩了下头发便站起,她没有看重忆昔,而是看向他手中的剑。
此剑覆霜,还是当初在秘境时她所赠与。
重忆昔手上青筋暴起,剑重得似蕴含万钧,他不敢去看恨囚情,只是道:“对不起。”
她盯着重忆昔看,往后便是向往之,人面兽心的狗东西。
许久,她嗤笑一声:“真是可笑。”
……
到后来,恨囚情一直寻找机会刺杀向往之,渐渐的,保护向往之的人从华梦陨变成了重忆昔。
重忆昔看着这个人,倔强得要命,明明已经疼到浑身打颤,头发丝都在战栗,却还是不服输的一次有一次冲上来。
他看她倒下,看她爬起,看她红眸中对他本该盛满爱意的眸,冰冷下来。
直到一次恨囚情抱着斩情丝在雨中痛哭,眦目欲裂,雨下得太大了,她强撑在三千山门前的泥地上,弓下腰身,一颤一颤地吐。
重忆昔隐约听见她好像在说什么,但是靠近了,诺大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雨水打得湿烂的泥地中,只有一缕被斩断的青丝。
他俯身捡起,握在手中。
青丝一和他手中灵力触碰,他头忽然沉重,眩晕席卷大脑,眼前树影出现重叠。
顷刻,青丝中浓烈的情绪包裹他,在他识海中冲撞,他猛地吐血,闭上眼,居然看到恨囚情曾经的记忆。
他看见师父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被种族唾弃,后又给她布下锁命咒。
他之前就好奇过,锁命咒是个什么东西呢?
现在他知道了。
青丝中的记忆告诉他,锁命咒是向往之对恨囚情下的诅咒。
从此之后,她的修炼,一半修为,一半的天赋都会给向觉,甚至是,生命。
向觉死第一次,会直接叫恨囚情死亡,也就是替死鬼。
从小到大,恨囚情所拥有的,有一半都会到向觉手上,除了她身上那朵认主的血莲。
也就是血莲有肉白骨的力量,不然恨囚情活不到今天。
可笑的是,向觉作为她的妹妹,对此事毫不知情。
恨囚情痛恨向往之,知道向觉什么都不知道,但还是难以避免的一起仇恨。
她在六界摸爬滚打,辛辛苦苦得到的机缘,抢夺的法宝,另一个人却可以安安心心,理所应当的拥有。
恨囚情本来不叫恨囚情的。
越看到后面,越体会恨囚情囚困在心里的恨,他就越痛。
豆大的雨水打得他生疼,他早就分不清脸上的是自己的泪还是雨水。
他睁开眼,四处环顾,妄图找到恨囚情的身影,可是什么都没有。
恨囚情斩断的,不是青丝,是她自己的情丝啊。
情丝中漫天的情绪消解,他手中那点银白在黯淡,在消散。
“不要……”
重忆昔霎时回神,落着泪给情丝注入灵力,但是没有用。
他灌入的灵力如同小溪汇入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澜,眼睁睁让它成为尘世间一点灰烬,再也不见。
重忆昔怔了很久,久到连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歇,他保持着跪在泥地里,攥着情丝的模样。
天上太阳炙热,白云飘飘。
地上有人心如寒冰,阴霾不散。
“你在想什么?”
思绪回拉,重忆昔一垂眸,就见恨囚情的手掐在他脖颈上,随时可以了结他的性命。
命脉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滋味并不好受,重忆昔却只是喉结滚动,顺从低头,叫她不要抬着手那么累。
“想主人。”
他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大大取悦恨囚情,她唇角一勾,转为搂住他的脖子,她吻上去,让此欢尽兴:“主人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