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熊被就站孔雀,见状发难:“哼,银狐族长如此勾当,就算为妖族做出那么多贡献,也难保不是演出来好坐上王储。”
怀鲸族长就没有那么明面,说话还是留了一点面子:“恨囚情是王储不假,但是这杀另一位王储的话……”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九角梅鹿一族却什么都没说。
他们一族人少,今日就来了一个上了岁数的族长,双目浑浊,像老僧入定。
孔雀族长最后把白纸攥手里,对着恨囚情:“不知王储殿下,可有什么别的说法?”
绿盈巴不得越乱越好,趁颜绮一个不注意,连忙出声:“对啊,而且,先前王储殿下围剿我青鸟一族,为夺取我族势力,还杀害了两位少主呢。”
她作为青鸟一族新任族长,一发声就是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教洞窟中妖族议论纷纷,交头接耳,一时间更加混乱。
反对恨囚情为妖王的声音更大了。
颜绮回首瞪了绿盈一眼。
绿盈笑着接受她的怒火,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对口型“泼在恨囚情身上的脏水那么多,不差这一件。”
铮的一声,渡劫威压悍然而至。
在场的人分明听见一声真真切切的剑鸣,却不见剑芒。
颜绮催动神翎教训绿盈,再回头去寻那包含怒意的剑鸣,眼一瞥,却看见恨囚情伸手,按在今朝的手背上。
而今朝的手此刻正握着剑柄,随时可以拔出剑来。
只是被恨囚情硬生生按回去。
本来蜂拥而至的渡劫威压也潮水般退回去。
孔雀少主虽作在王座上,却是不敌今朝这毫无保留的威压,加上和恨囚情决斗时受伤,一下子被逼得吐出血。
孔雀族长立马扶住少主,为他输入灵力,他借此事再次落难:“还有王储身边这位来历不明的仙界修士!难不成你试想和几百年前一样,叫银霜一样,叫妖族受他人侮辱吗?!”
今朝气得青筋暴起,恨囚情死死压住他,面不改色地:“哦?看来族长对我母亲的事很是关心。”
“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在场妖族渡劫不过五人,能修到我这个地步的更是少之又少。假若我铁了心要做妖王,就算血洗这里也不是难事,何必还要同你们废话?”
孔雀少主是直面过恨囚情实力的,她远比想象中强大,她口中的血洗也不像假话。
他着急道:“恨囚情!你这般行事,不怕受妖界万年唾骂吗?!”
恨囚情轻松烤着王座,盯他许久,然后笑出声:“恨囚情不敢,随口玩笑,诸位不要放在心上。”
颜绮此刻开口:“恨囚情是血莲都承认的主人,要是她不配为王,那还能有谁配?”
血莲是千年前,神魔大战时,那些妖族大能死后融在一起的血液,所浇灌出的一朵莲花。
此花只认一主,生死人,肉白骨。
和坐拥无边气运的麒麟心一样,是妖族至宝。
此莲自恨囚情幼时便认主追随,过去时间太久,以至于许多妖族都忘记他们还有一妖族至宝。
以血莲为反转堵住孔雀口中血脉不纯之说,尤为合适。
登时,洞窟内一片人哑口无声。
为了证实颜绮口中所言,恨囚情配合地唤出血莲,诡异红色的莲花在恨囚情左肩浮动,噙张花瓣。
孔雀族长见风向再次往恨囚情那边倒,拍案而起勃然大怒:“是血莲又如何?这就能抹去恨囚情杀我少主,还杀青鸟少主的事了?”
他阴险恶毒地瞪着眸子,戾气指着颜绮道:“你也是魔族之女,你的神女之为位不纯!为恨囚情说话,怕不是我们王储早就和魔合作,要害妖界?”
颜绮被他这一番颠倒黑白的本事惊艳,差点拍手叫绝。
恨囚情仍是没什么情绪起伏,她在孔雀族长气急败坏的指控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孔雀族中早就受魔神蛊惑,上一任少主死得不冤,青鸟族两少主也非我所杀。”
颜绮接话:“我是凤凰神女的后裔,就算有一半魔血,也是受了神翎认可,倒是孔雀,与狼共舞,可想过别的后果?”
孔雀族长受不了这等污蔑一般,转着扇子甩过去,义正言辞:“好啊!现在银狐和神女都敢公然给三上妖族泼脏水了吗?你们说着话可是要讲证据的!”
绿盈上前就要添油加醋,颜绮一道灵力过去把她打晕,她一鞭出,将扇子挡回:“若是有妖族和魔神合作,那该当如何?”
孔雀少主比他族长先一步出声,冷冷道:“那自然是受剔骨之刑,永远不得成为王储。”
孔雀族长此刻隐约觉得不对劲,他都已经把恨囚情逼到这种地步了,他们还是一副淡然自得的模样。
上一任少主早就死了,容旖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恨囚情到底还有什么回寰的余地?
他眯眼,阴恻恻地摇着扇子,缓缓:“我们眼下最关键的不还是选出妖王么?”
“不若先看看几大妖族支持谁成为妖王?”
恨囚情颔首,漠然:“请。”
婢女点燃高台中间的香,洞窟内壁镶嵌的无数异色石块如同历代妖王的眼睛,沉默又威严的注视一切。
支持恨囚情的,最后只有狸猫,青鸟两族,其他的在慎重考虑后都站到了孔雀那边。
银狐指认孔雀与魔神有染,没有证据,但是恨囚情和颜绮有染,颜绮有一半魔血,此事做不了假。
一炷香结束,这番情景并无变化,恨囚情蹙了蹙眉,神情像是不解。
孔雀族长一直观察着她,见她如此,猜测她是在想重夺妖王之位但毫无办法。
“那,此次妖王之位,我孔雀族就代劳了……”孔雀族长和少主的一颗心稍稍放下。
少主笑着起身,颇是小人得志,他打出一道掌风,又兴奋又迫不及待地欲打烂恨囚情身下的王座。
“还请银狐族长退位!”
恨囚情仍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稳稳当当坐在王座上,翘腿睥睨众生。
掌风过来,未落到实处,就先被人一剑斩断。
风声鹤唳,今朝出剑,守在恨囚情面前,释放出渡劫威压,“谁敢?!”
魁熊性烈,变回原形怒吼一声,扑着几倍大的身形抓今朝。
“九尾银狐族是要造反吗?你恨囚情是要造反吗?”
怀鲸族长具有强大的控水能力,是妖界海域的守护妖兽,此刻裹住她的水球咕咕涌动,从天而降的海水奔进来,吞没洞窟。
“恨囚情你和魔族结盟,此事还未了,就敢篡位?!”
九角梅鹿族长眸中清明一瞬,又很快被浓浓的黑雾压下。
颜绮掷出重剑,鞭卷剑柄,在空中划出剑气,逼退上前的妖族。
一个化神中期的灵力威压,居然可以逼近化神巅峰。
恨囚情不紧不慢,从容不迫,她一只手撑住半边下巴,只是懒洋洋地往王座上一坐,多的是人为她征战四方。
她道:“造反?拿回我原本的东西罢了。”
孔雀族长怒目圆瞪:“你九尾银狐早有反心!此刻终于忍不住暴露出来了吧?”
妖王一旦在洞窟中确立,就会加冕得到妖界力量,要是孔雀少主真的成为妖王,恨囚情就会被废黜王储。
孔雀族长心知,恨囚情这是急了。
恨囚情越着急,孔雀族长就越是能抓住她的漏洞,将她一击必杀。
他一想到妖界历代妖王留下的力量,心脏就狂跳起来,他筹谋那么久,甚至不惜和魔神合作,为的就是今日。
“银狐族觊觎妖王之位,为此同魔族合作,干涉妖族内政,我以历代妖王之名,送银狐族恨囚情上西天……”
两边势力相差不大,剑拔弩张,即将爆发的因子在空气中缠斗。
“慢着。”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时,洞窟外传来一声女子清亮的,玉石乍裂的声音。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
众人齐齐看向洞窟口。
怀鲸召唤出来的海水自动朝两边分开,黄色紧簇在木条上的花朵急速生长,延伸至高台下,开出一条路,清淡的花香扑鼻,而后,银铃作响,一步一晃,让此刻躁动的空气都诡异的宁静下来。
“藏璇花……”
海水翻涌,风声呼啸,银铃叮当。
妖族有人诧异开口,叫出两边盛开得美不胜收的花名。
妖界中无人不知,藏璇花能搬出这种仗势,都是为了迎接九角梅鹿。
可是九角梅鹿的族长已经在这儿了啊?
那来的人会是谁?
孔雀族长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心又高高悬起,警铃大作,第六感告诉他必须立刻动手。
没有犹豫,他倏然使出渡劫灵力,孔雀羽毛做的扇子瞬间变得锐利,直直打向来人。
“怎么还急眼了呢?”
一柄青色利剑飞来,升起一道屏障,勉强挡下这一击。
鹅黄衣袍映入眼帘,少年笑着收剑,纵身一跃,跳到高台上的颜绮身边。
他求夸奖一般:“人接到了。”
从洞窟外照射进来的日光中,有人骑鹿,摇着银铃盛大入幕。
不仅如此,鹿的后面还跟着一大波黄衣女子,提灯走在后面。
女子长得妖艳,但一身黄纱又把她那魅惑众生的气质化解些,她从鹿背上下来,缓步前行时的银铃作响,叮叮当当好像晃到孔雀族长的心里去。
他先入为主,指着过来的女子,声含怒意,暗中威胁:“容旖,你杀我孔雀少主,还敢回来?若你知错,我孔雀族大人大量,还能饶你一命。”
容旖垂着眼睫,双手交叠在身前,对恨囚情行礼。
孔雀族想要动手,神翎的气息悄然而至,在场大多数妖族的神情都是一滞。
下一秒,容旖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洞窟中久久回荡:“臣女,九角梅鹿容旖,前来求王储殿下做主。”
没人问她做什么主,她就先开口,同时灵力流转,在身前摆放出几颗头颅。
“孔雀族与魔神苟且,害我九角梅鹿一族,姐妹分离,又妄图夺取臣女净化之力,被臣女反杀后竟然派出牛羊马几族追杀臣女,还造出臣女背叛妖界这等荒谬之事。”
“所幸,在外流落四年,臣女终于找到机会,回来告发孔雀一族,望历代妖王见证,孔雀族是何等居心不良。”
孔雀少主青筋暴起,大喊:“一派胡言!”
容旖不给孔雀插话的机会,立刻垂首扬言:“是不是一派胡言,叫神女殿下用神翎一探便知!”
“妖王之位断不可落入他人手里!”
颜绮挑眉,出手唤出神翎。
在神翎光芒大盛那一刻,孔雀族长终于坐不住出手,他直接连接被他污染蛊惑的妖族,同时爆发灵力,想一击吞没恨囚情那边所有人。
“咚——”
今朝的剑出鞘,何安出剑也用出归一阵,颜绮净杀鞭化蛇尾巴卷重剑舞动。
一片驳杂灵力的交织中,恨囚情冷漠地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跨到众人面前,九条银白尾巴张开,斩情丝凭空横立,被她轻轻攥在手中。
血莲在她脚底下盛开,曾经妖族大能的力量轻而易举压过孔雀一族挑起的暴动。
“放肆。”
就这短短几秒,颜绮已经注入灵力叫神翎光芒充斥天地。
容旖面前几颗奇形怪状的头颅沾染太多魔神之力,直接碎成齑粉。
凤凰神翎的力量照在普通妖族身上,就像带来祥瑞的春风,温润后是万物初生,而找到孔雀族上,却叫他们变回原形。
魔神在其他妖族留下的印记也在一瞬间消失,除了九角梅鹿族长。
容旖乱神铃摇响,净化之力蕴含其中,逼出了九角梅鹿族长身上的蛊虫,那只蛊虫身上没有魔神之力,九角梅鹿的净化无用,也难怪会被控制。
被乱神铃唤出来的虫子一脚被何安踩死。
片刻后,妖族恢复神智,孔雀族长灵力被废,少主晕倒,双双化作原样。
那些妖族虽然被孔雀控制,但是记忆还在,孔雀这番作为,已然失去妖王之位。
恨囚情一剑击碎两座王位,屹立在高台中央,扫视一众妖族后,挥袍坐下。
她脚下生出宝石镶嵌的王位,妖王气息倏然喷涌,席卷一大批人。
银纱翻卷,红眸冷艳,她一坐下,一只长腿便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搭在另一条腿上,她一字一顿,万人之上:“我为妖王,有何不服?”
清醒过来的妖族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回忆起恨囚情才当上王储那一日,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居高临下,也是一模一样的语气和动作,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在喧嚣。
那日的恨囚情和今日一般,冷眼看众生:“我为王储,有何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