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吐出一口气,连战三层,他的灵力已经见底。
其中一只妖兽尖利的爪子挖出黑墙成一块石头,趁何安不备狠狠扔过去。
何安艰难躲避妖兽的重重利刃,一不留神被黑石打飞,嵌入墙体,喷出一口血来。
“他娘的,”何安摔在地上,勉力用归宁支撑身体,没忍住破骂出声,“不会今天就折这儿了吧?”
两妖兽见何安已无反手之力,喘着粗重的呼气,一步一震挪过来。
何安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这第三层连黑天黑地,连个掩体都没有,凑近墙面还能嗅到腥臭味。
何安垂眸,清俊的面庞上出现决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举起剑,欲把身体剩下的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剑内,呐喊着挥剑。
“铮——”
一道蛇魅般的影子闪来,在夹于两妖兽之间时瞬间膨胀,毒牙恐怖地滴着绿色粘液,下一秒,两只妖兽被张开的蛇口吞噬。
何安还举着剑一副要英勇献身的样子,猝不及防被这一幕吓楞,呆在原地看着。
恶蛇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变回原来的模样,缩小回到颜绮腕上。
颜绮悠悠从恶蛇惊起的尘烟中走出,垂首斜睨何安,戏谑:“哟,何安弟弟,久不见啊。”
何安迷茫眨眨眼,剑还举在头顶没放下。
颜绮接着道:“你这是在?耍杂戏?”
颜绮再一出声,何安立马反应过来,赶忙把归宁收好,涨红一张脸,生硬地:“你怎么在这儿?”
像在掩饰什么,他又问:“我大师兄呢?你们不应该黏在一起吗?”
念在颜绮刚刚救了他,何安不便如在默城那样呛颜绮。
颜绮自动忽略他后面那个问题,“怎么?妖界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
何安:“……”他就不应该对这个魔女客气。
颜绮看何安快要气成刺猬,没忍住讥诮一声:“怎么?何安弟弟对救命恩人就这样的态度?”
何安“……”
何安气疯了,他忍了又忍,咬牙切齿:“谢谢。”
颜绮讶异他居然还会说人话,单挑半边眉:“既然遇见了,那之后搭个伴?”
她想着按何安这般抗拒妖魔的性子,大概是不愿同她一道。
但何安眼角一抽,嘴巴又张又合,片刻后,他在颜绮吃惊的目光中点头。
“那,我就勉强和你同行吧。”
不到一盏茶的闲聊中,他们两个人已经来到第四层。
滚烫的熔岩无端自天上留下,灼热的气将空间扭曲,熔浆咕噜咕噜冒泡,石壁都被烫成火红色。
纱衣的下摆扫过脚下的石块,霜雪凝结,寒气逼人,就连流淌的熔浆都被冻住。
何安灵力耗尽,还没恢复完,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在火热的悬壁上叫出声。
他不动声色离颜绮近了些。
颜绮回头瞥他,微笑道:“第四层是化神期,你行么?”
何安闷着声:“你管我,总之不会给你拖后腿。”
颜绮啧啧称奇,“也还好你是跟本少主同行,不然还真就折这儿了。”
何安鼓脸,瞪她一眼,没开口呛她。
颜绮打个响指,冰霜凝聚,在燥热的空气中,开辟一方小天地。
何安盘腿坐下,默默恢复灵力。
颜绮先是观察周围,后见他一派刻苦,抱臂斜倚石壁,笑言:“何安,你莫不是转性了?不是说这辈子不会和妖魔结友么?”
何安傲娇冷哼一声,直白道:“我大师兄的气息都快把你腌入味了,我四师姐都愿意追随你,我乘个福怎么了?”
颜绮乍听他提起虞闲,抿唇,紫色凤眸意味不明一暗,偏过头。
何安久不闻她声,疑惑一抬眼,思索了下,好奇问:“你现在和我大师兄是什么关系?”
冰雪和熔岩交融,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红到亮眼的熔浆汩汩流淌,周围草木不生,只有黑色干涸的火山灰。
颜绮不知道在眺望什么,眼神中没有落点。
她像没听见何安的问题,一张妩媚众生的脸冷着,僵着。
何安纳闷,撇撇嘴,准备重新打气聚神。
冷不丁,颜绮嗤笑一声开口:“什么关系?”
她含着眼眸中无尽的凉意,“朋友。”
两个字硬生生叫出“恨”的滋味,不像在说“朋友”,更像在说“死敌。”
何安打了个寒颤,身体因觉察出气温骤降,起了鸡皮疙瘩。
他抱手搓了搓,切了一声,反驳:“我可没听说过哪里的朋友吃嘴巴。”
颜绮一愣:“……”
颜绮皮笑肉不笑:“你哪儿知道的?”
何安完全没感受到颜绮语气的不对劲和冥冥之中的杀意,哼哼唧唧道:“四师姐关心我,而且我们几个师门间,都有各自的联系方式。”
“你渡化神雷劫,是我大师兄生用杀阵给你抗出一道路,你们还交换了小字,尤其是在鬼界,你吃我大师兄嘴巴给他解禁言咒。”
何安瞅颜绮,一见她冷意十足的脸色,后面笑嘻嘻的话变得底气不足。
“我们弥仙山弟子……解禁言咒……不亲嘴……”
越到后面,何安的声就越如蚂蚁般轻小。
颜绮注视他许久,一下笑出声:“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和他之间,再千般万般好,也都过去了。”
何安直觉现在的颜绮不好惹,于是点头应和。
等颜绮轻描淡写地别过头去,他又自顾嘀咕:
“神骨一念的红线都连上了,居然连道侣都不是,啧啧啧。”
听得一清二楚的颜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