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几乎要顿住,很快便又痴又狂的笑起来。
颜绮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容颜虽然换了,但是眼睛是换不了的。
颜绮施法掩去眼眸的紫色,让它看上去没那么明显。
如果不细看,是看不到她眸子里那点淡淡的,像漩涡一般流转的紫色。
传闻紫色眼眸是位高权重的象征,人间九州第一位一统的帝王是重曈紫眸,仙界第一个飞升的修士也是紫眸,就连凤凰神女,都是纯粹如玉般的紫色眼眸。
很奇怪,这种眼眸里的紫色难以改变,只能掩盖。
颜绮召出一面水镜瞅了瞅,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往前走。
她开始行动,虞闲那边也紧接着出动。
他们各自的目标都很明确,一个找梅歌,一个破归一。
颜绮此时是梅雪归的模样,有恃无恐。
偶尔路过几个鬼兵,还会恭恭敬敬朝她行礼。
她在魔教时的权力也是这般,甚至更大,对于这些阿谀奉承完全接受。
一路畅通无阻直达牢狱。
门口两个看守的小鬼见了她也不害怕,自顾自聊天。
“那个不知道怎么摸进来的外来修士还挺精的,幸好有将军出关一招制下,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
“那可真是快活,那小妞疯疯癫癫,居然刚到万鬼碑那去窃魂,胆大包天!”
“……”
颜绮脚步一顿,停在牢狱门口。
她漫不经心似的瞥过去,问:“梅歌破关了?”
两个小鬼的话透露了三个消息。
外来修士。
前去窃魂。
梅歌出关。
小鬼对她直呼鬼将军名讳见怪不怪,看她停下来问话,便懒懒散散答道:“对啊,昨日出关,鬼主还不知道呢。”
颜绮状无意打探:“他破渡劫了?”
他们对鬼界无惧便是因为只有千祈一个渡劫,还是不知用了歪门邪道上来的渡劫。
化神也不多,大多还是一些不愿理事的老鬼。
但如果梅歌破渡劫,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其中一小鬼答:“这倒是没有,殿下想知道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颜绮垂眸,“那个外来修士在哪儿?”
小鬼说:“将军才审问完没多久,现在估计还在受刑。”
“嗯。”颜绮点头,不再多问就抬脚往里走。
两个小鬼都目露疑惑,一个问:“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殿下有点不一样?”
“据说她不是吵着要追随一个外来修士?真是疯了……”
他话才说完,颜绮就倒退回来,笑眯眯道:“我也是你们可以妄议的?自己下去领罚。”
两个小鬼:“……”
颜绮猝不及防杀回来,他们讨论的话题一下卡壳,一脸不情愿下去领罚。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倒是打消了对颜绮身份的怀疑。
目送他们离开,颜绮重新回去,一路走到底。
路过的每一间牢房都瘆人,潮湿,逼仄。
犯错的鬼怪或者被抓来的外界修士,无一不从缝隙里掏出手来,妄图触碰颜绮。
他们呲目欲裂,说着咿咿呀呀的话。
颜绮目不斜视,走到最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眯眯眼,猜的不错。
能让梅歌出手抓的外界修士,不是云山逢还能是谁。
她已经是化神后期,普通的刑法对她的作用不大,受刑一刻钟后,她外表的皮肉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颜绮一来,看守就主动给她打开锁链,让她进去。
颜绮摩挲了下手指,梅雪归的权力在鬼界大的有点超乎想象。
“狱主,请。”
那小鬼摆手道。
颜绮了然,梅雪归原是鬼主宫殿的牢狱长,地位次于掌管牢狱的梅歌。
都姓梅,其中是有什么关联?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进到关押云山逢的牢房,指着她问:“她所犯为何?”
小鬼言简意赅:“窃魂。”
颜绮便问:“窃谁的魂?”
小鬼说:“这就不知道了,这女人疯了一样在万鬼碑里翻来覆去,把抓来的魂魄塞进机巧里,觉得不满意又拔出来。”
小鬼皱眉:“她当这儿是什么地方?那些魂魄都是要除去记忆送进海天一线的,岂是她一个外来修士可以玷污的?”
颜绮没说话,她俯视云山逢,视线在她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偏头道:“你退下。”
那小鬼没有照做,他拧眉:“梅歌将军叫我盯着她,狱主,您要做什么?”
他这是怕梅雪归一个不注意把人弄死了。
虽然这概率很小,但他想去两人之间巨大的修为差,又转变为担心云山逢把梅雪归弄死。
“我对她感兴趣,怎么?你有意见?”颜绮把梅雪归跋扈自恣的神态拿捏的精准到位。
她甚至能保证,就算是梅歌在这,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是假的梅雪归。
小鬼为难:“这毕竟是将军下的命令。”
颜绮冷嗤,“他的命令是命令,我的命令便不是命令了?”
小鬼无话可说。
“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颜绮下了命令,一挥手把小鬼推出去,牢狱门关上。
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走远,颜绮才去摸云山逢的脉搏。
她因为受刑,只穿了一件里衣,白色里衣上还满是鞭打出来的血痕。
她的伤已经好了,但是衣服上留下的痕迹却是不会消失。
云山逢不是擅长战斗的修士,她擅长机巧,往生咒,和魂魄有天然的亲近。
安魂咒是送魂魄离开,那往生咒就更上一层,它可以消解魂魄的不甘等负面情绪,消去记忆,提前往生。
云山逢是仙界内往生咒学的最优秀的修士,年少时曾走过四海八荒,为停留在世间的魂魄往生。
在地窖里时,云山逢提过一嘴,现在看来,她往生咒学的足够优秀,不然怎么轻轻松松地就把万鬼碑里的魂魄抓来玩?
云山逢睁开眼,见是一个女子,又闭上眼靠着墙。
有种机械般的诡异。
颜绮蹙眉,伸手要去摇醒她。
身后募地响起开门声,颜绮头都没回就拿出梅雪归那一副嚣张的态度:“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么?”
后面进来的鬼没有回音,牢房内静悄悄一片,顿时更加诡异。
颜绮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和一道冰冷的视线对上。
男人一张脸冷峻威严,此时看着颜绮,没有感情道:“雪归,我倒不知,你的命令比我还大了。”
颜绮站在原地不语,无声和梅歌视线交织。
好在梅歌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他目光掠过颜绮望向后面的云山逢,“你来找她?”
颜绮不正面回答,扯了下嘴角,“偶尔对一两个人感兴趣。”
“你想带走她?”梅歌又问。
“谁知道呢?”颜绮耸肩。
梅歌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这个人不能给你,她私自窃魂,罪大恶极,不是你可以处理的。”
这时候一直沉睡着的云山逢忽然惊起,抓了下颜绮的手,不似祈求,似催眠般:“带我走。”
梅歌眉头一皱,一道灵力劈过去,叫云山逢吃痛松开。
他又见梅雪归有点楞神,呆在那,眉头拧的更紧,上前抓住她双肩:“雪归?”
“你对她做了什么?”颜绮敛眸没有回他,梅歌便看向云山逢。
云山逢捂着伤,笑:“将军觉得呢?”
梅歌面色不善,手里唤出重剑走过去,云山逢眯眯眼,才道:“只是让她失神几天。”
梅歌停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不出他信没信云山逢这话。
“带殿下回去休息。”许久,梅歌才冷声说道。
两个小鬼依言去搀扶颜绮,把她带下去。
梅歌招手,又有两个小鬼殷勤给搬了个椅子。
他坐上去,双腿交叠,身体往后靠,十指交叉扣在膝盖上,不怒自威:“你为何窃魂?”
这个问题来来回回问了不下十次,梅歌却还是很有耐心一次次询问。
云山逢讥诮地撩起眼皮,“呵”了一声,别过头去拒绝回答。
梅歌等了一会儿,云山逢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换下一个问题:“好,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到的鬼界?出口在哪儿里?”
云山逢是面目很柔和的长相,此时她脸上却满是不屑,“这个问题真是奇怪,你是鬼界将军,难道还不知道鬼界联通外界的出口在哪儿里么?”
梅歌没隐瞒:“我确实不知,如果你知道,告诉我,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云山逢:“那将军觉得,我知不知道呢?”
“别逼我杀你。”
“悉听尊便。”
云山逢疲惫闭眼,态度明显。
她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力气,软绵绵的犹如浮萍,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