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仕豪即便心态一般,心理素质却也显然强过路铭轩不止一星半点。
很快,他叫住辛惟,话中的蔼然可亲再度充盈。
仿佛那些锐意从未造访过。
“好了,说点儿对你有用的话。你听完再考虑走。”
“辛惟,你要不要来帮我?既然是押宝,你为什么不能押给我?只要你来帮我,那些事我既往不咎。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跟景又琛沆瀣一气,那我也不保证不会对你有什么动作,毕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辛惟打了个哈欠,目光已经遥遥定在了教学楼,色泽没那么深刻的瞳孔中尽是灰漠的冷色,拒人千里之外,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的神态。
“不好意思,我真的很烦你欸。不想听你画饼,我又不饿。”
王仕豪不慌不忙地说:“明年是小路和景又琛争,明欣也很聪明,左右逢源拿完好处就引退,当然,我也不会再把自己丢在明处任景又琛宰割了,但我还会留在学生会办公室,想处理你的机会很多。下一个是张翎熹,接着就是你。”
辛惟懒得多费口舌,“随便你。”
“李遂倾要毕业了,他大概率准备出国,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看到李遂倾从楼里走出来,有个冲进楼里的人跟他打招呼,他一如既往地勾唇随性地笑笑,转头聊两句回应。
辛惟点头:“我知道啊。”
这是最容易推断出的结果。哪怕这人嘴里没几句实话。
“那么你该知道吧,他能一直帮你吗?”
王仕豪坐在长椅上并没有动。
路灯没有照彻整张椅子,他的面目模糊地隐匿在灰暗的另一边。
“小学妹,你看就跟福尔摩斯需要华生一样,我们也可以搭档。不然我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的好计划泡汤。毕竟你不帮我就会去帮她们,还是让你完全听话比较好。”尽管态度强硬,但王仕豪的言辞和表情都温和恳切,“我向来欣赏且尊重会写文章的人。”
辛惟彻底没了耐心听他说话,转身走出橘色灯光的笼罩,斩钉截铁道,“我不觉得我需要招聘一个华生。”
“那你是一定要跟我对着干了?”
辛惟没听见似的脚步不停向前走,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
“聊完了?”
李遂倾单肩搭着双肩皮包,瞥了一眼长椅处,不咸不淡地问。
“嗯。”辛惟坦然道。
他给足了她自由的空间,连一句聊什么都没问。
见她没反应,又十足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聊得很高兴?至于吗,专门让我走开?”
“你看我这样子像‘很高兴’?”辛惟拿着登山杖戳了戳地面,面色不改但语气显而易见的不爽,“我要是很高兴我至于走吗?我坐在椅子上等你不好吗?”
李遂倾听她没好气的还嘴,这才霁色几分,用力把她勾到自己身侧,扶好了她的手臂,“冻僵了吧?”
一同折返时,这架长椅是必经之路,王仕豪仍然没有离开,见李遂倾走回来,特地礼貌地招手打招呼:“哥,上次的实践报告对你还有帮助吧?”
李遂倾疏淡地点头。对他的没话找话比辛惟还漠然,只是存留着基础的礼节应付。
王仕豪也没打算纠缠,微笑祝福,“申请顺利。等你分享经验。”
“谢谢。”
李遂倾同样不准备多言,只疏懒散漫地道了谢便带着辛惟走了。
两人穿行过张灯结彩的圣诞集市,不参与寻宝活动的学生们会兜售自己的产品,其中百分之十的收益将会作为义卖款项资助偏远地区的学生。今晚成交金额最高的摊点也能获得和寻宝活动获胜者同样的奖励。
圣诞树上彩灯金灿辉煌,系着红色缎带蝴蝶结的彩球串串闪烁流动。
路过崔雨婧的摊点,辛惟就看到了她在售卖自己OC的亚克力挂件、立牌和吧唧之类的小玩意儿,桌上还摆了几个棉花娃娃样品,摊位横幅下方留下了个人联系方式。
OC中有一个是辛惟在校庆活动上cos的白泽,辛惟也支持了一个Q版吧唧。
李遂倾也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吧唧,当即别在了衣领上。并扫码添加了店主联系方式,当着辛惟的面问:“约稿加急怎么算?”
崔雨婧对这个头上挂着光芒四射的“人不一定傻但钱一定多”的人态度比班长更殷勤,毕竟私人约稿所有金额都会进自己的腰包。
她拍着胸脯:“我回去把价目表发您!绝对实惠绝对包您满意!改到您满意为止!”
戴着圣诞帽的外教们热情洋溢地对熟识的学生打招呼,欢呼“Marry Christmas”。一个丰腴的黑人女外教的包上就挂着一个崔雨婧设计的棉花娃娃挂件。
李遂倾停下和教过自己的外教寒暄几句。而这个外教恰好也是高一实验班的外教,惊奇地发现两人不仅认识还很熟。他笑着应,并接下了其对“女朋友”的善意调侃。
辛惟:“NO.”
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是寻宝活动中提前完成任务离开的玩家,也就有很多悬而未决的事,他们不会看到后续。
得明天才能得知。
走出几步,辛惟斟酌开嗓,“我说啊……”
……
“吃吗?”
辛惟给李遂倾递了一根冰棒。
出租车停下,经过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辛惟突然把他扯停下脚步,自顾自跳上台阶推门走进去,很快拎着两根冰棒出门,递给他一根。
她那时欲言又止,很快又说“没事儿”。一路缄默无言,脸上表情沉浸在空白中,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事情,再开口就是问他:“吃吗?”
李遂倾好笑地问:“数九天吃这个?”
“嗯。”辛惟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晚上想不清楚事也会溜达出来买一根,家里的冰箱从来都没有这些东西。”
她还在想。
耳畔再度回荡起王仕豪的话——
“马闻生就是景又琛那边的走狗,你要是能让他滚出一中,我帮你一把也在情理之中,敌人的敌人怎么不能是朋友呢?”
“对景又琛不好的事,就是对我好的事。”
“小学妹,你要借刀杀人,迟早得借到我手上。”
王仕豪声线平稳地道。
“在景又琛之前,你要么当我的对手,给我练练手?”
没在阴影里的笑容和蔼,掀起眼皮时尽是与之不同的连绵昏暗,与身后暗处难解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