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头顶降落。接着还是很轻地弹了一下她脑袋。

“脑子里最大一块骨头就是反骨。你如果不想走，我就算拿刀架你脖子上，你愿意走么？”

丁茵就在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以及，辛惟在起身时还对班长使了眼色——可惜他没能会意，收效甚微罢了。

而她在景又琛身边坐下来，发觉坐在对面坐着的马尾辫女生不太对劲时，才对丁茵发了消息取消警报。

丁茵说和班长没头苍蝇似的大眼瞪小眼，幸好有她一句话，让他们知道她好歹处境安全。

校庆日，丁茵终于获准携带手机，互通消息方便了许多。

“不然你准备通知你们班主任有人恶意破坏？”

辛惟的脑袋动了动，发出一声笑，轻软得毫无棱角。

“我现在觉得傻的也挺好的。”

“哦，可惜啦。我的脑子就这样了。”李遂倾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道，“高兴点儿吧，我帮你一把，你也不用再费劲了。”

回到操场，纯音乐来源于一个遮阳篷下，王爷爷毫不脸红地正在批评播放歌曲的学生，“怎么能放这么不能展现学生风貌的音乐呢！”

学生百口莫辩，“这……我也不知道……”

另一个负责学生道歉：“很抱歉王老师！我们及时切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这间遮阳篷下都是佩戴学生会成员徽章的学生。

悠扬的纯音乐无孔不入，即便是王爷爷对这些高雅的音乐也会抱有宽容态度，训斥几句之后转身离开。

“那边都是办公室的。”李遂倾讲解道。

辛惟站在易拉宝展架前端详上面的宣传文案，不幸与其中的一个学生对上了目光，学生眼前一亮，立即拿着传单起身向她走来。

“同学，办张水卡吗？”男生拿着传单推销道，“秉持健康饮水的理念，最近学校会逐步推广健康饮水系统，趁着校庆优惠现在办卡很划算的。需要办卡吗？”

辛惟一目十行扫完传单，揣摩这些事件之间的关联程度。

因而久久没回应。

男生弯腰问了一句：“同学，哪里还有疑问呢？”

人声喧杂，辛惟只得凑上去道：“可以详细讲一下吗？稍微算了算，这个优惠也不是很划算。”

眼见着两人挨得很近，身后的李遂倾这才上前替她婉拒，“好的我们考虑一下。”随即把她端起手臂轻巧搬到另一侧，以防男生继续死缠烂打地推销。

而小姑娘还在垂眼思索着什么，对他的动作一点儿都没有表现出讶异。

李遂倾这才发觉，辛惟身上的非人感受源自于何处。

其一则是，辛惟尽管看上去疏离，实际上与人之间的距离是不含性别区分的，仅限于就事论事。

“你认识那个人？”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声。

那男生跟她哪里是陌生人该保持的距离。

辛惟不明所以：“不认识。”

果然很像什么刚修炼成人的灵怪。银白色的假发让这种感觉更添几分。阳光下有如陶瓷烧制的脸和关节，眼里没有温度，光照不透，影影绰绰好似来由不明的雾。

目前她眼里的人大概依照使用功能分门别类，精密计算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该以什么角度亲近突破心防。

如她所说，她的确很少与人打交道。这些举动就难以从常人的角度进行评判——打个比方说，计算机眼里的人类都是碳基生物，如此没有区别。

辛惟把传单折起，“他不重要。”

自从李遂倾代她拒绝了推销后，辛惟自顾自地向前走，似乎不再需要解释优惠活动。

她忽然停步。

“这个摊点的地理位置很好。”

刚刚被切掉的《因为爱情》正好唱完了一段，大致是三句。

能起到暗号的作用，就说明是最简单的传递信息方式，比如利用数字。

“他们用歌把王爷爷引过来，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辛惟回头去看那一间遮阳篷，和“三”有关联的事物几乎没有。方才是匆匆忙忙浏览那处的情形，一无所获——

不对。

传单一整摞垒在一起，共有五个学生，负责推销宣传的摊点其实不会带来什么重要材料。

属于不重要的干扰项。

能用来标号的东西大都是固定的，比方说操场上的遮阳篷，每个摊点上都标着相应的字母和数字作为序列用以统筹规整。

事实上，放那首歌注定了定时巡查摊点的王爷爷会闻风而动，为了蒙混过关大概也不会播放太久。

数字范围基本可以缩小至个位数。

而作为一次性的、传递浅显信息的方式，最重要的作用可能是——找人。

操场上的遮阳篷呈现出三种颜色分散排布，是从一开始规划时就留有的方案。所有摊点区域划分大致可以看作是九宫格。

推销水卡的这间摊点是“一区域”的第一个，摊点标示也是“A1”，播放歌曲的学生在利用地理优势，在合适的时机，适时播报王爷爷的所处方位。

这首歌很轻易吸引所有人的主意，播放至第三句更是反常。

吸引来王爷爷也可以借此机会拖住他，无疑是调虎离山。

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