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虽不及太/祖朝“南北榜案”一般酷烈,却也令太宗皇帝苦心维持的平衡不复存在,江南党对秦赫恨之入骨,乃至于敢行废立之事,而侥幸入仕的关中派士子也没少为同僚轻视,未见得是好事。秦赫要借春闱案发难,她早有预料,至于他为何找了薛兆琯,想来是看中他乃都察院中人,又素有清正之名,并且在薛时祁已为他心腹后,认为薛兆琯亦堪用罢。
她坐在门边,开始细细回忆有关“春闱案”的细节,须臾已胸有成竹,只待书房灯光熄止。子时,薛氏父子送走景王,车驾已远,薛兆琯却犹自冷汗涔涔,薛时祁早已按捺不住,待屏退仆役后便急声问:“殿下亲临府上同父亲商议,可见已信任父亲至深,他先前所言之事,父亲为何不答允?”
“我何尝不想答允?”薛兆琯苦笑,他抚住胡须,长吁短叹道,“只我若答允景王,便无异自绝于同僚,由我出面弹劾,受此波及者必恨我至深,焉知文昌侯门楣可护我几分?”
“便是没有这文昌侯门楣,也还有殿下,父亲,殿下怎会对父亲弃之不顾?”薛时祁急道,而薛兆琯不语,只自顾自摆首:他心中惶惶,既为那富贵前景心动,又恐一着不慎覆水难收,思来想去,不若先回房同爱妻安寝,明日再做打算。
见父亲这边表现,薛时祁也心中懊恼,不禁有些后悔在秦赫面前冒冒失失地便将这件事领了下来,若父亲最终仍决议明哲保身,他真不知该如何向秦赫交代。父子二人这厢各怀心事,都怀着明日再做打算之心,却不想在回房路上正遇薛明琬蹲坐于堂口:“琬琬?”薛时祁讶异,他忙欲将妹妹扶起,“你难得回家一趟,怎不早日陪母亲和意初歇息?”
“知晓景王来了,我如何敢歇息?”薛明琬道,她站起身,薛兆琯这才发觉她已是少女身量,不知何时,他抱在膝上长大的小女儿竟面目陌生至此,“殿下可是为春闱之事而来?”
“你怎知?”薛兆琯大骇,本以为是事露,又想薛明琬常年居于宫中,耳目必然灵便他数倍,故复而镇定几分,坦然道,“是,殿下正是为春闱之事而来,他已查出此次春闱有考官徇私,请我出面检举。”他面露颓然,“只我若从命,无异于置身火口,此等盛情,我如何受得住......”
“不,父亲当从命。”薛明琬却反驳道,她抬起眸子,薛兆琯一怵,竟觉幼女眸光似古井般深沉不见底,“敢问父亲,可信景王有御极之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