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地天让云城如今本就嘈杂的环境，更添几分阴郁。

最先发病的是城内孩子。

一晚上的功夫，比成年人更加脆弱的孩子们基本都染上病，原本大人们以为是换季导致的不适，但在去了医馆后，发现医师忙的不可开交，全城的孩子像是都汇聚在这几座小小的医馆之中。

然而不等这些大人们惊讶，就发现一些身体虚弱的人也起了急病，被家人送来了医馆。

甚至这些大人得病后看起来的反应更加大，不仅上吐下泻，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甚至有人身上还有不断冒出的疹子，还有人则是不停的咳嗽，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呕出血。

本就因为孩子的哭闹变得精神紧绷起来的人情绪越发焦虑，尤其是发现医师们根本忙不过来，更是像要让医师先给自己或者自己的孩子看。

没人维持秩序，让本来就不算好的氛围越发紧张。

随着平日里只不过是不小心推搡的问题，在此时却成为了引线，让人群被瞬间引爆。

焦虑自身病况，忧心孩子身体……混乱焦躁的情绪汇聚成的炸药，终于让众人失去理智，脾气暴躁的病人家属已经扭打了起来。

医馆隔壁的店小二本来正打算上工，在看着这仗势后，浑身一抖。

连忙和掌柜的告罪一声，请了假，不顾掌柜提到的临时请假扣双倍工钱，只一心想着离开。

他想起了幼年时曾经经历过的一场疫病，和如今的景象十分相似，但看起来比当初更加迅猛可怖。

店小二眼神带着惊惶地看着医馆周围吵嚷对于危机毫无察觉的众人，脚步却根本不敢停下。

一路上店小二心中唯一庆幸的，就是自家孩子和妻子在他离开前没有出现这些症状。

然而回到家，发现妻子和孩子也开始咳嗽！

孩子难受地皱着眉坐在椅子上俨然是在忍耐着身体的不适，而妻子哪怕面色惨白，也依旧忙着给孩子热饭。

不等询问，他也开始觉得自己喉间异样，难受地咳嗽出声，伴随着身体毫无征兆出现的发冷状况和反胃感觉，店小二知道一切都完了。

“爹爹……咳咳，你今天回来的好早，我想吃米阿叔的糖葫芦，咳咳咳……”

“孩他爹，怎么突然回来了？你身体也不舒服吗？咳咳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起来没多久便开始咳嗽，出门买菜时发现隔壁的阿来和她家孩子也生病了，咳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平日里能说会道的男人此时沉默许久，在妻子疑惑的眼神中，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等会儿我去买点粮和药，最近我们都不要出门了。”

“怎么了？”妻子咳嗽着，忍着不适，不解问道：“外面是出什么事了？今天起来外面就乱糟糟的……咳咳咳，不出门？那咱们吃什么用什么？”

“啊……”男人瘦小的身体像是被大山压住，勉强直起身，“没事，我们一家人都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爹爹？”小孩难受地咳嗽着，察觉到男人心情糟糕，从椅子上摇摇晃晃起身，啪叽一下，抱住自家爹爹的腿，“是不是那个老头子又克扣你工钱啦！”

“不是，”男人蹲下身，苦笑着抱了抱孩子，“爹爹等会儿给你买糖葫芦。”

二十五年前他比孩子大两岁的年纪，也因此记忆清晰，那场疫病最终让全城十不存一，那时的陛下派遣的医师和士兵，还花费巨大代价请了仙人，但最后的结局，依旧是全城人数十不存一。

他不过是幸运的没有染上疾病的才得以生存下来，后来一路随着仅存的人来到云城，最后凭借着口才不错找了门活计，自此在云城安定下来。

如今城中发生的一切，和当初一样，不，比当初更加可怕。

他不明白，不过一夜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得病。

“嗯！”小孩点点头，终于撑不住，突然闭上眼睛，身子也一下子软倒。

两个大人立刻慌了神。

外面太阳照常升起，少年拿着家中仅存的钱币来到粮铺，然而云城的数十家铺子一家家跑完，全都围满了人，让瘦弱的少年根本碰不到售卖的口子处。

不过很快，少年就发现不需要他再挤兑，因为围在周围的人已经因为粮铺没有粮卖而闹了起来。

“掌柜的，昨天我还看到你们家进了十来担的米，怎么今天就说没货了！！”

“对啊！你想涨价直说！你要多少钱！我赶着买药回家，咳咳——”

人群中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哪里的话，我家是真没粮了啊！”店家无奈摆手，“都没了，真的。”

“不好了！！！城主府传来的消息，说城里发生的是疫病！要封城了！”

“什么！”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根本不敢再逗留，蜂拥而出。

疫病的后果他们就算没有经历过，也听说过！

可惜，哪怕众人跑得再快，城门早就在各方势力作用下早早落锁，不论进了城的还是本就在城中的，都无法再离开。

云城，已成孤岛。

原本还想祈求士兵们放行的百姓，绝望地看着将刀戈对准他们的士兵们，不过是普通人的他们如何反抗。

“城中任何人都不得外出！你们回去吧！大人们说了，会治好你们的。”

士兵们说着自己也不缺信的说辞，但收到命令他们也只能遵守。

天边陆续离开的仙人身影，没有一个会为他们停下。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已经被抛弃了。

上一次的疫病十分严重，当初陛下在派人救治了半月之后依旧无法控制，且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最后不得不舍当时在城中无法治愈的近万人，才得以保存周边村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