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站在那儿。
她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似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衣物未换,肩部、后背都被汗浸湿。她望着他,又望了望缓过气来的兄长,那对墨玉似的瞳仁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错愕、后怕、还有一丝自责。
自责什么?
一堆人蜂拥而上,一舟仗着身小挤了出来,手肘上难免留下红痕,即要解放时,腿叫人一绊,鞋都夹掉了,人向前扑了出去。
没摔痛,不,压根没摔着,他让沉昭稳稳接住了。
躺在人姑娘家怀中也不是个事,他面带笑意只抓她一只胳膊,缓缓蹲下身去够拖鞋,不出意外的话,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好了,现在裤、袜都脏了。
有了医士看过给的保证后,沉昭也松了一口气,上前将他的鞋踢了过来,好奇道:“你给他吃的什么?”
“跟着,额,算是个大师,一块制的解毒丸。”一舟将滚出的青瓷瓶捡回塞进怀里,抬眼正对上她视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管用的,别慌。”
沉昭一怔,堪堪附和一笑,“此番多谢。”说完,她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掀帐走进去,直奔桌上那碗米粥。
一舟早就怀疑她知道些什么,看见他直奔那碗米粥而去,心中便有了猜测。
他没进轿与沉昭一块,反绕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一处寂静、利于藏身之地。并非是凑巧,而是听见了声音。
那人笔直地站在那,似乎在等他们消停,声音一小,他抬脚走了出来。正巧与站在那的一舟碰个正着,
那双眼笑起来弯弯的,在那人的眼中却像淬了冰的刀,将他剐了一遍。他骇然,转身拔腿就跑。
一舟右手已然伸了出去,五指如钩,一手扣住那人肩,一手擒住腕子反向一拧,咔嚓几声轻响,顺势一脚下去,人跪倒在地。
一舟腾出一只手,在他胸前夹出一只纸包。那人眼睛瞪大,肩膀一顶,纸包脱手飞出去,散了一地的白色粉末。
一舟的长得高,但仍是个孩子,让一个娃娃给收拾了,不是很没面子。
一舟叫这废物整笑了,干脆不在留情面,揪住他后领,往棚子外头一甩。力道之大,那人踉跄了好几步,直接扑到了边上的土坑里,啃了满嘴泥。
在他起身前,一舟一脚踩在那人背上,弯下腰去,语气几乎称得上和善:“说说吧,谁让你干的?”
那人见识到他的狠厉,抖得筛糠似的,嘴里呜呜咽咽说不清。一舟便踩着他背蹲下来,伸手拎起他后脑勺一把头发,迫他仰起脸来,“粥是送来给她的,而传递假消息,告知你她在这儿,让你把粥送来这的,是我。”
他的话如同恶魔低语,对此他更是不敢说了。
“不说?”他轻声问。
然后不管他说与不说,一拳捶在他肩窝上。为不引来人,他的嚎叫声梗在喉咙里,整个人蜷成了虾米,嘴角渗出鲜血。
一舟站在那儿,将打斗散下的碎发别到耳后,他踢了踢地上那人的小腿:“装什么死,骨头都没断。”
那人疼得满嘴打颤,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个名字来。
一舟听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仍挂着瘆人的笑意。
那人自觉不妙,艰难的向后挪去。如此焉能逃过他的魔爪,一整忙活过,他叫人绑在柱子上,塞住嘴。
“不知是东西什么就替人办事,该吃个教训,不是喜欢藏?藏着吧,迟早有人来替你松绑。”一舟拍了拍他,笑着离去。
……
一舟莫过于一战成名,好在沉鹤事务繁忙,命副将来看过,慰问过,此事便不了了之,他顺势留了下来。
沉昭不曾问他方才去了何处?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看来她早就知晓是谁在背后捣鬼,不戳破是证据不够?不,他更偏向惩罚太轻,沉昭不满,她渴望一击致命。
不过,更让他无奈的是,医士的请帖,此人非要收他为徒不可,还劝动了沉昭来说服他。
好在他法子多,一句话便又让沉昭偏向他这边,他要习武,励志做大将军。
沉昭当场乐开了花,当天就去说了什么,医士再也没找上门来。
比起臭汗淋漓,他更厌恶浑身被药物浸透,走哪熏哪,鼻尖充斥着各种熟悉、陌生的药味,好似又回到了那间暗无天日的屋子。
于他两者半斤八两。选这个是有事要做,毕竟他还有份恩情要还,事成之后,他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脱身,粘不了、久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