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夫人身子一颤,背靠房门,哭诉唤道:“老爷……”
“疯子!疯子!”燕老喊道:“来人!来人!将她拿下!家法!将家法呈上来!”
马夫抽刀,吓住包抄上来的侍卫。
“住手!”一人端着肚子,一颠一颠冲上前来,拨开人群来到燕三娘身边,身后还带了不少人“岳父大人这是作甚?三娘失踪数日,您不该先问问她过得如何?身子如何?可曾遇到刁民之人?”
马夫见状收了长剑,候在一旁好似观戏。
燕三娘看着眼前的丈夫,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我找人盯着,一有你的消息我便赶来了。”他上下打量着,“廋了,衣裳料子也糙,你如何穿得舒适?”
“别碍事。”燕三娘将他推开,“父亲,莫急,我还有份大礼为你奉上。”她见他气得七窍生烟,心底难掩的喜悦。
大门处几波人趾高气昂向里走来,扎堆几人像是抬着什么,泥裹的担架搁置在地,燕三娘悠哉悠哉转到担架一侧,抬手示意:“父亲,你猜猜这是谁?”
燕老不可置信叫来随从,指着那东西问道:“她去后山了?谁准许她去的!”
小厮拽紧老头的衣角,喊冤道:“莫须有的事啊老爷,路封着,小姐怎能上去。”
“你也别怨东怨西,我哪有机会上山?”燕三娘掀开那层泥草席,只见当中包着森森白骨。
周围观望之人皆为一怔,纷纷后退。
“你别同我扯旁的,”燕老抬手指着尸骨问:“这是谁?”
“自是我二姐,你最痛爱的女儿。不过,此物是从城外一座荒山上挖来的,你若不认,她也可是荒山上的野鬼。”
燕夫人哭得发抖,难以接受,“胡诌,尽是胡诌,你姐好生在祖山上厚藏着,她,她绝不可是……”
燕老怕人摔倒,赶忙将人扶着。
“是与不是,两具验一验便知。”燕三娘退后让步,“老头,你大可叫人来。”
燕夫人紧握住他的手,“王爷,莫要轻信于她,她定设了诡异。”
不知怎的他记起许桢云前后的转变,似乎感受到他的拉近皆是在燕离去世后,燕离自幼长在京城,喜京的繁华、喜京的山水、喜京的皇城,为何偏偏在临死之前说要葬来扬州。
许桢云给他的说法是,燕离想念二老,死后想离二老近些,不惜葬来此处。两人一听尽剩欢喜,哪容他们想到别处。
二老年迈,葬礼全全交于许桢云接手,此处动些手脚也是轻而易举。
“验!”燕老望着底下那位大逆不道的三女儿,“验不出来,家法伺候,逐出门外,再不得回府!”
燕三娘:“随意。”
随着仵作勘验,碎布块块分拣而出,直到一枚玉佩抽出。
燕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艰难走进,“这是离儿出嫁前,我亲手为她挂上的玉佩,自那以后她日日挂在身上。”她掩面哭泣。
丫鬟默默红了眼。
仵作将所知尽数告知,后脑有道伤,生时所受,该死叫人多次击打头部而死。双膝凹陷的伤几乎对上,燕离幼时掉进过深井,险些摔断了双腿。
腹部有股恶臭,盆骨间有细小的骨骼,□□无伤,孩子未能降生于世。
燕夫人一听,倒头昏死过去,燕老挺直的腰杆受不住歪倒下去,驼着。
燕三娘不依不饶道:“可挖?”
……
再次回京是数天后的一个雨夜,沉昭于窗边赏雨,一手托脸,一手压着书册,那页已许久未曾翻动。
小田则在梳妆桌前为她挑选着簪子,不由得忧心起此次进宫又会撞上何事,毕竟哪次都不顺。
设宴又是设宴,除了吃食外,寻不出别的好处。
倏然,芯儿在门外叫喊,“王妃,燕三娘回来了。”
小田诧异,“她还回来作甚?不是逃了?”
虽说着,小田起身放她进来,自己走了出去,留两人谈话。
燕三娘气喘吁吁夺过沉昭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事实都明明白白摆在他的面前,他仍固执已见,不愿帮忙。”
沉昭看着她一声不吭。
燕三娘动作一僵,身子微低,“功劳见不得,也该有苦劳,东西该不能少。”
沉昭合上册子,大方道:“少不了你的。”
“对了,”燕三娘都走到门前,扭头问了一句:“那小子功夫确实不错,但放任他一人在那,是不是不妥?”
沉昭换了一只杯盏,困惑道:“有何不妥?”
沉吟片刻,燕三娘笑道:“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