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昭眸子一沉,像是从她的话术听出了什么,“何意?”
“可是难懂?”她嬉笑道:“难懂这就对了,料谁能想到他杀妻杀子?整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沉昭难以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许武并非燕离所生,而是陈书颜的孩子。”
“不可置信吧,为亲自确定她的死,尸身都是我埋的,那夜狂风大作,大雨渗透斗笠蓑衣,她浑身是泥裹在一张草席中,隆起的腹部是未出生的孩子,不远处掘出的坑是许帧云为她备的坟墓。”燕三娘会心一笑,“可是该问燕家后山藏得的是何人?”
沉昭沉默良久,道出一句:“丧心病狂。”
“可不是,”燕三娘丝毫不影响嘴中吃食,“怪恶心人的。”
这何止恶心,无异于泯灭人性。
燕三娘倏然将手伸至身前,端起那叠青瓜,沉昭瞬间的闪躲,让她“噗”的笑出声,“肉吃多了,得解腻。”
“……”沉昭主动将另外两道解腻的菜推到她面前,反被她挡了一道,“这道不成,我不爱吃。”
癞葡萄,量她也不会欢喜。
燕三娘唾弃那菜的长相及苦涩,反挑眉,“你之后打算如何?”
“你多嘴了。”原委摸得通透,沉昭终于觉察身上的不适,身上的泥点与袖口冰凉的寒意,让她晃神一阵,无意间看成血点。
“哗啦”一声,燕三娘刚夹起的肉掉回盘子中,一抬头见她脸色煞白,塞着一嘴子菜便嚷嚷起来:“你……咳咳,你咳咳,没事吧咳咳咳咳……”
沉昭强压下心中那股呕意,替她倒了杯水,她半天摸不着,沉昭拉过她的手,主动塞进她的手心中。
“咳咳咳……多谢。”燕三娘不停地顺着胸口,扭头看见带泥的袖口,“王妃这衣裳可价值不菲吧,这般糟蹋?”
沉昭将袖口遮了遮,“这便要去换。”她夺门而出,却在奔走时脚一滑,身子一歪,眼见双膝就要磕上石梯,却叫人捞住,胳膊处传来勒紧的痛意,硬生生叫人拽了起来。
沉昭几乎依附在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上,头一仰,四目相对,迎上她的目光,他从不闪躲,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可她就是读不出任何情绪。
谢之念戏谑道:“这是要挂多久?若实在无力,本王可怜惜美人将你扛回去?”
沉昭抬手,避开他的搀扶,站得笔直,“有力……”
他自是不曾错过沉昭衣物上的泥点,“本王竟不知何事需你亲力亲为?”
不出意料,他又知晓了。
“王爷的人何人能使唤,何人使得动。”沉昭有些烦躁,称了声累,便抬脚离去,走远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免不了又与他四目相对。
“……”沉昭骤然扭头,他向来不会刨根问底,但就是他这散漫的性子,她看不出、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沉昭归来时绕了远路,偷偷回了一趟家宅,也就是破败、荒废已久的镇北侯府。
家仇未报之际,她不敢踏入,生怕引起半分猜忌,断送性命。
可如今,胡奄告知她,东西藏在家宅中,她刻不容缓奔向此处,只为证实。
旧物、旧景难免煽情。
旧日的荣光早已被风雨摘去,只剩积满尘埃的空壳。回廊深处格外阴凉,视线所及之处,无不覆着破败,雕梁画栋褪去往日的光彩,道道裂纹直扎眼底。
满院叫长草覆盖,沉昭仍能直奔农具房,推开门,昔日的帷幔已成褴褛,如同幽灵般挂在上方,她侧身迈入,在里面找到了几把老旧趁手的器具,望着木棍上未能洗去的泥手印,她久久不能回神。
年久的霉味,险些激她扶着墙角吐出来,干呕几声便继续忙活。
担心老旧的器具断裂,她择了好几把趁手的出去。
轻易找到了胡奄所说的地方,她看着面前这颗朽木,不由得记起它枝繁叶茂时,她攀登的喜悦。
东西藏在此处,她便持锄头一寸一寸向下挖掘,如当年替父亲埋酒那般,等他胜仗一归,酒便能出土。
“哐当”一声,她拾起一看,是酒坛的碎片,对了最后一坛酒未能挖出。
沉昭不断挖着,碎片不断涌出,当年那群人恐惧,就连这地怕是都翻转了一遍,适才一锄头挖破她的酒坛。
“……”她眼眶湿润,下锄力度一下大过一下,泥、瓷飞溅,重物差些一锄头断开。
东西露出一角。
沉昭衣袂未拽,心急去取才糊了一袖泥。
——那是个铜匣子。